杂乱且紧凑的脚步声自院外急促传来。
严氏望着陆燃那副不怒反笑的模样,心头一紧,骤然回头 ,就见数名大理寺捕快手持刀械,有序将整座院子团团围住。
一名年约五十上下的男子,背着沉甸甸的验尸木箱,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灵堂前。
陆燃的目光始终锁在严氏脸上,“韩仵作来得正好,即刻验尸!”
紧接着几名捕快上前,合力掀开沉重的棺盖。
严氏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阻拦,却心知根本近不得棺前,必会被捕快拦下。
她掩在袖中的手死死抠紧掌心,眼神如利刃般直刺陆燃,冷声道:“陆大人今日此举,我齐家与严家,记下了。”
陆燃面上一哂,并不接话。
一时间灵堂上只剩韩仵作验尸时拨动死者衣物淅淅索索之声。
“嘶……” 韩仵作忽然抬首,看向严氏问道:“这位夫人与死者是何关系?”
“我乃齐旺发妻。” 严氏恨恨出声。
“你可知死者左侧腋下,有一枚黄豆大小的艳红印记?” 韩仵作目光炯然紧盯她。
严氏闻言骤然一怔。
她虽是齐旺正妻,可这些年来齐旺早已不与她同房,只不过寻常身形旧貌可能记不真切,可这腋下……
她猛地扑向棺椁,厉声急斥:“你们休想设局污蔑我家老爷假死潜逃,更别妄想借此牵连整个齐家!我家老爷腋下,从来没有什么印记!”
卫斩眼疾手快地伸手将她拦住。
韩仵作全然不理会她失控失态,只神色平静地再问:“夫人可记得真切?”
严氏见冲不开卫斩的阻拦,索性不再白费力气,“你们不过是笃定我家老爷这些年妾室无数,我这个正妻早忘了他身上的特征,便想借机诈我。”
“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她嗤笑一声,“若是问别处,我说不定真会被你们套住话。
可我家老爷与旁人略有不同,他自小腋下便不生毛发。少时为此遭友人嘲笑,因此他从不与人共浴。
他又素来畏热,腋下若有半点异样,别说我,就连近身伺候的小厮,也都能作证!
说着她头也不回,厉声唤来两名小厮:“你们据实回话,老爷腋下可有什么印记?”
原本跪在院中的两名小厮闻言皆是一愣,有些茫然地摇头:“回夫人,老爷腋下光洁平滑,并无半点异状印记。”
严氏挥手遣退二人,转头看向陆燃,眼底满是挑衅。
“大人。” 韩仵作得到答复,便不再理会严氏,正色禀道,“卑职发现疑点,须剖验尸身,方能给大人确切回话。”
一旁的沈清晏闻言,下意识瞥向尸首,赫然见其左侧腋下确有一枚艳红印记。
难道此人真的不是齐旺,而是另有他人?
可当她再凝目视之,尸首的面部与脖颈轮廓,分明就是齐旺本人。
且她更是知晓,便是再顶尖的易容高手,手法再精妙,也逃不过经验老道的仵作查验。
方才开棺之初,韩仵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验明尸身正身。
虽说韩仵作未必认得齐旺本人,可他自始至终未对尸身面容提出半分异议,可见这尸首,本就长着齐旺的模样。简言之,尸身确是齐旺本人。
“你敢!”
严氏一手指着韩仵作,身子微微弓起,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凄厉尖锐:“你们若敢动我夫君尸身半分,我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陆燃嘴角噙着一抹嘲意,直视严氏,眼底锋芒反比方才严氏的挑衅更盛,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剖!”
严氏眼看韩仵作从木箱里取出剖验刀具,倏地转身,径直朝着朱红漆顶梁圆柱撞去。
卫斩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状立刻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怎料严氏竟真抱了必死之心,冲势极猛,她身形又沉,竟硬生生借着冲力把胳膊扯得脱了臼。
“怎么?夫人这是要畏罪自尽?”陆燃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原本还在执着往前挣的严氏闻言便是一顿,似是在此刻才反应过来,猛地仰头狂笑:“哈哈哈,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放手!”她哑着嗓子厉声怒斥卫斩,待他松了手,便强忍着脱臼的剧痛,抱着手臂踉跄着站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