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话音方落,院外便传来一阵甲胄相击的脆响。
紧跟着一队身着轻甲的金吾卫涌入院中,将跪地的仆役尽数驱至两侧。
“太子驾到!”随着一声唱喝,太子燕怀璟身着玄色绣祥云纹常服,墨玉带束腰,头戴金冠,满面愠怒,大步当先走向灵堂。
身后大理寺卿谢谨璋、刑部尚书袁胜、御史大夫梁奉捷三人,只得快步趋行才勉强跟得上他的步子。
沈清晏与陆燃皆是一愣。
这个时辰,太子竟携三司的人突然亲临,看架势分明是要就地三司会审。
看来那个敲登闻鼓的妾室定是闹出了惊天动静,不然绝不可能引来如今这般阵仗。
果不其然,跟在三位大人身后的,还有一副覆着白布的担架,想来便是那“通天”的妾室了。
众人跪地迎接:“恭迎太子殿下。”
燕怀璟径直走入灵堂,一向温和端方的气场,此时只剩风雨欲来的压抑憋闷感。
他盯着跪在身前的沈清晏与陆燃,半晌,沉声喝道:“统统退下,陆燃、沈清晏留下。”
太子近身内侍训练有素,待众人前脚跨出门槛,他们后脚便将大门重重合上,并把所有人都驱到了院中。
沈清晏依旧不敢起身,陆燃却抬眸皱眉开口:“太子这是何意?不过一介商户命案,莫不是要三司会审不成?”
燕怀璟听他竟还问得出口,恨不得当场就抽他一顿。
可环顾四周,压根找不到趁手物件,更不想赤手空拳对上他那一身跟脾气一样、硬得像石头似的皮肉。
他越想越气,指着陆燃,脸色涨得通红,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怒道:“你当我乐意来吗?你当我愿意来吗?
要不是那妾室满口叫嚷着,说你陆大人倾慕本宫未来侧妃草菅人命逼死良民,随后竟一头撞死在当场。
你以为我会专程赶来吗?!”
沈清晏神色一敛,是她疏忽了,在听闻那个妾室敲登闻鼓的时候,就该立刻派人紧盯的。
可她当时以为登闻鼓四周皆由金吾卫把守,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料到竟真让她找到了自尽的空隙。
若她不死,说破天去不过是一桩官欺民案,百姓虽会议论,也只会当她是深宅妾室,满脑子只有男女之事罢了。
可如今她当场撞死,事情直接变成了皇家秘辛,现如今恐怕整个金陵城都在嘲讽当朝太子身陷私情秽闻、颜面扫地。
太子不站出来,别人笑他缩头乌龟,如今站出来,也会有人笑他双目闭塞,血溅当场方能醒悟。
陆燃一抱拳,郑重问道:“太子可信我?”
“我不信你此时又何必站在这!”燕怀璟咬牙切齿道。
沈清晏缓缓起身,伸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
燕怀璟与陆燃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看得一怔。
正所谓长兄如父,血缘骗不了人,燕怀璟没来由地有种沈清晏马上就要去把天捅破的预感。脑中警铃大作,率先反应过来,两手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姑奶奶,哥哥求你了。千万别闹啊。
哥哥这不是亲自来处理了吗?这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真的!你信哥哥,我一定能摆平。你千万别生气。”
沈清晏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眼见燕怀璟自己受辱,还压着脾气好言劝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觉眼眶发酸,连忙垂下眼眸。
“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料到他们竟敢做到这个地步,反倒连累了你的名声。我……”她语声里满是浓重自责,末了喉头微哽,竟再难言语。
燕怀璟自沈清晏进京以来,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何况眼下分明是沈清晏自身清誉受损,远比他的名声更要紧。思及此处,心头更是疼得厉害。
陆燃看着柔声细语的二人,只觉胸口憋闷至极,他缓缓垂下眼帘,抬手扯了扯衣领,想要借此缓解。
他亦缓缓站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没落,“若是殿下还信下官,这件案子便依旧交于下官主审。”
燕怀璟并未注意到陆燃的异样,只当他也如沈清晏一般,觉得愧对自己,没好气瞪他一眼,“清晏是个女儿家,心思细腻点是天性,你个七尺男儿在这儿婆婆妈妈的跟着裹什么乱。
眼下若是撤了你的主审之权,岂不是昭告天下,那个贱婢所言非虚?”
沈清晏稳了稳心绪,再抬眸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坚定:“殿下,先将这些人暂且扣下,给我一夜时间。
明日借京兆府公堂一用,我定替你讨回公道,还你清白名声。”
她不等燕怀璟应声,转头看向陆燃,“今夜你看好了现有的人证,明日一早,公堂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