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柳长明胸腔微微起伏,半晌冷声道。
她以为她是谁?
既如此讨厌他,他又何必再没脸没皮地热脸贴她冷屁股。
二人默默无言。
大片的空白往下塌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铺在大地上,于层层雾气中缓缓勾勒出万剑窟中两道身影。
常柳二人对视一眼,柳长明率先移开目光,气氛莫名僵硬。
他们出来了。
梦境为什么会突然结束,他们怎么会突然出来?
常又生疑惑间手上微微发烫,她低头,是月濯石。
几近透明的石头中隐隐浮现着一道剑影。
那剑影极为活跃,闪来闪去,似是正在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吸引常又生的注意。
常又生眼中透出隐隐的惊讶,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她试探性发问。
“小破剑?”
剑影僵了一瞬,疯狂点头。
“你能认出我是谁?”
剑影又是疯狂点头。
常又生眼底浮出明显的惊讶与欣喜,正要再问,突觉身后冷气乍然,她飞速闪身,一个灵力绷弹了过去。
等她站定回头,如是观已经与另一道剑影打起来了。
二者打斗速度极快,常又生不敢冒然插进去,眯着眼睛观察战况,只看的眼花缭乱,废了好大劲才看清那道剑影。
那道剑影极为朴素,她隐隐觉得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手上烫人,月濯石中的小破剑几乎要跳出残影。
常又生安慰它道:“我看见你了,你别急,我出去就给你打一个新剑身。”
常又生换了壳,小破剑的剑灵又寄居在月濯石中,之前所有的契约联系断了个干净,以是交流并不如往前那样通畅,全靠常又生按着小破剑之前的习惯来猜测它想说什么。
她此话一出,小破剑跳得更急,一直在朝柳长明那边跳。
“你认识它?”
小破剑点头。
常又生眸光一闪,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那道剑影。
“半灵?”
小破剑疯狂点头。
那边如是观与半灵的缠斗也已经差不多结束,如是观隐隐占了上风,压了半灵一头。
柳长明揪准时机一道符纸甩去将其定住,飞身要将其收了,被常又生一句且慢打断,硬生生止住动作。
他回头瞧她。
“它是齐明的剑灵。”
常又生走近解释一句,举起月濯石对着半灵道:“你们认识?”
柳长明将符纸撕下,那剑影慢慢虚化成一个人影,渐渐凝实,最终化作了一个扎着一个小揪的男童。
剑灵修炼到一定程度化为人形,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如果常又生上辈子没死,那她活到这个时候小破剑大概也能化形了。
“半灵?”
那男童瞧了眼悬在半空的如是观,又瞟了眼一旁冷脸的男人,心里微微发虚,看了眼常又生手里的月濯石,往她旁边靠了靠,方才撇了撇嘴,点头。
常又生没理会他的小动作:“你的黄粱一梦?”
“对。”半灵语气发虚,“什么时候放了我?”
“放了你?”柳长明面无表情反问,给人一种杀猪磨刀的错觉。
半灵被他吓得一抖,攥住常又生的袖子躲在了她身后。
你吓他做什么?
常又生本想劝告柳长明不要吓小孩,要开口时却想起不久前她才放过话说非必要不交流,当下便不好意思再开口,只得拉着半灵去了另半边,背着柳长明。
哪料柳长明也跟了上来,不待常又生开口,他便对着半灵朗声道:“你与她的事情结束,我自有账与你清算。”
半灵一抖:“我……我没有针对你。”
“我……”,半灵挺直了胸膛,竟是颇有些理直气壮了,“你梦境里的情况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谁让你非要进来。”
常又生看向半灵,动了动嘴唇,却是沉默着又去摆弄自己手里的月濯石去了。
半灵絮絮叨叨抱怨:“梦境又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想进就进的。”
梦境只吸引和它有缘的人——一样陷在过去久久不能释怀的人。
而像柳长明这种矫枉过正的,梦境自然不欢迎。试想一个人不问自来去别人家做客,浑身上下还透露着对着地方的嫌弃与格格不入,别人能欢迎他才有鬼。
“所以你强制进去遭到反噬,沦落到又聋又瞎的处境也就不奇怪。怎么能怪我?”
所以他后来能恢复了一些是因为心境变了吗?柳长明心里暗自揣测,面上不显,仍是问道:“那你心虚什么?”
“我心虚是因为……”半灵瞧了眼常又生手中的月濯石委屈道,“这梦境不完全是我的。”
“主人和乔灵的婚宴上,乔灵下药毒杀了主人师父齐合,主人很伤心,杀了乔灵为师父报仇后一蹶不振,整日浑浑噩噩,再后来就弃剑自杀了。所以我才会幻想主人没死,幻想有个人揭穿乔灵的阴谋,幻想主人和别人恩爱白头,最后登上剑道巅峰。”
“所以你才会受我控制,一见到齐明就心动脸红,不由自主撞破乔灵的一切。”
半灵对着常又生解释道。
“那这梦境的另一部分呢,是谁的?”常又生询问半灵。
“三年前,有一把剑被人扔到了这里。”
能被扔到万剑窟的剑,都已经生了剑灵。
换言之,这万剑窟,多的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剑灵,譬如半灵,譬如小破剑。
剑灵,生性好斗。
更别提被扔到万剑窟的剑都是失去主人的,个个一股子戾气。
强的被围着打,弱的更是被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