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买什么？”

柳长明随便转了两圈，李有道跟在他身后。

器件铺看着不大，该有的东西却是应有尽有。

两侧的展柜陈列着各种器件样品，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最里边的柜台。墙边角落里摞了几个无盖的特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供来人淘宝。

最里边的柜台上杂七杂八地摆了一些图纸和工具。

与其他铺子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铺子比其它器件铺干净了许多，也许是主人经常打扫的缘故，屋内并没有器件铺惯有的气味。

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妥。

可人已经消失几天了。

柳长明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朝堆在角落里的几个箱子走去。

“道友你要淘宝？”

李有道跟了上去。

淘宝是器件铺里常有的一种娱乐交易方式，器件铺的师傅在一堆普通器件里混入一两件较好的器件，好事的修士们交入一定量的灵石，就可以在这一堆器件里淘出一件自己喜欢的带走，对修士来说多是赔本买卖，也就是图个乐呵。

毕竟答案揭晓前，谁就敢确定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

柳长明不应声，李有道心道这是个怪脾气的，走上前抬了仅有的那条手臂去挪箱子。

几个箱子堆在角落，塞满了东西，李有道半蹲下来，长臂一拦，将其抱在怀里，用力站了起来，显得有些踉跄。

柳长明扶他站稳，接过箱子放在地上，心中有了些许思量，转身要去搬另外几个箱子，被李有道叫住。

“道友不必麻烦。”

李有道擦了下脸上的汗，去柜台那里拉出一个带滚轮的木箱子。

“我就是干这行的，哪里轮得着你动手。”

他弯腰将箱子打开，上下捣鼓了一番。

木箱子“轰”地一声绽开，四面箱板骤然朝四个方向往地上倒去，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这是？”

柳长明看向木箱子中间叠着的一坨半人高，黑白相间，丑的意味不明的，带着四个轮子的铁疙瘩。

“这是小李。”

李有道刚回答完下一秒，那坨铁疙瘩就发出了声音：“我在。”

柳长明：“……”

李有道：“……”

“这是你本命器件的器灵？”

李有道挥手笑成了一朵花，对自己的杰作颇有些自得：“不是，你不干这行不懂，就一个小玩意。”

“小李，去把箱子搬走。”他指挥道。

“好的，乐意为你效劳。”

“我见它上边也没有神识的痕迹。”

不是器灵，也没有将神识附着上去。

李有道一愣，哈哈乐道：“确实也没有神识，是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场景存了进去，在已有行为中择选出最佳答案，还在试验中，倒是让道友你赶巧先瞧见了哈哈。”

“是吗，真是赶巧了。”柳长明跟着他一起笑了起来，目光转向地上移动的小李，貌似无意道，“师傅你做这行多少年了啊？”

多少年？

他心道说出来怕吓死你啊。

数不清的岁月像水一样从眼前流淌而过，有些已经恍若隔世，有些却如昨日一般仍历历在目，李有道沉吟一声：“我来这个铺子已经六十年了。”

六十年？

“还真是巧。”

柳长明喃喃道，李有道顾着瞧自己的杰作，没在意柳长明的自语。

听说苍梧阁有一位器修方面的长老杜无容。

这位杜长老和玄天宗的赵怀玉有点像，都是一心钻研在自己的道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在名利人情世故方面格外淡薄，甚至连一个弟子都没有，身边唯一一个打杂照顾起居的弟子还是下山的时候捡回来的。

六十四年前，这位长老提出一个观点，他说魔族的魔兽不怕死不怕疼，打仗时占尽了便宜，他说他可以仿制出这种器件兽用在打仗上，如此一来，便可大幅度减少伤亡并提高人族战力。

而他仿制出这种器件兽的方法也正是把可能出现的场景预先假设出来，再将针对这种场景的行为一一存入器件兽。

想法是好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听说这位长老后来在做这个的时候没掌控好力度，一个不留神做出的器件兽跑了出去，没有按照预先设置好的流程，相反是不知道怎么闯入了另一个正闭关打坐的长老房中，趁其不备，将其重伤，最后不治身亡。

说来算是意外，苍梧阁也没有深究，深究没有意义。

已经失去一个长老了，总不能再失去另一个。

谣言也就此传开。

说人是杜无容故意杀的。

说器件兽也不是器件兽，其实是魔兽伪装成的。

说亲眼看见了杜无容一天到晚睡大觉，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器件兽。

再后来这件事不了了之，器件兽却是被苍梧阁禁止制作，连带着杜无容也消失了。

说起来实属离谱。

怎么会那么巧呢。

“箱子——”

“箱子——”

“箱子——”

在李有道与柳长明交流过程中，铁疙瘩小李已经原地转了一圈，最终侧停在柳长明旁边，像是锁定了目标，缓缓移向角落里的箱子。

“搬走——”

“搬走——”

它机械欢乐地重复着伸长了手臂，轻而易举地举起了一只箱子，而后“咔”地一声，它那条伸长的手臂就像一根树枝，从中间突然折断，无力地耷拉下来，随着哗啦的声响，箱子重重砸在地上，东西散落了一地。

李有道慌忙赶去查看小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