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明微微蹙眉,在一地狼藉中弯腰拾起滚落在自己脚边的一根玉白簪子。
无纹无饰,通体雪白,周身泛着淡淡的灵力。
幻月镜?
柳长明心中一颤,遂又随手拾起了一些东西。
“师傅,这些东西怎么算?”
李有道正跪在地上检查小李,没空搭理别人,怎么会突然断了手臂,明明他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难道还是不够好,必须要用上品灵石?
柳长明站他旁边不由又出声提醒了一句:“师傅?”
李有道被叫的烦了,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他不耐道:“十块中品灵石。自己放桌上结账走人。”
甚是不屑,不认识幻月镜?
“敢问师傅你做这个用的是什么材料啊?我瞧着挺结实。”柳长明拿出一袋灵石放在了小李头上。
这质地,这光泽,是上品灵石!
李有道顺着灵石袋子抬头,正见一个人长了一张俊脸,提了把破剑问他。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现在在李有道眼中通体发光,头上更是顶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冤、大、头!
李有道起身抹了把脸笑道:“这是红玉石做的,道友你真有眼光,这把剑结实锋利,正配你呢。”
“而且啊,它的价钱也非常地平易近人,只用二块上品灵石。”
结实锋利?
平易近人?
上品灵石?
柳长明看了眼手中的破铜烂铁,合着这人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他拿出两块上品灵石,又随便问了些东西,一一付款,最后握着手里的簪子问道:“那这个呢?”
李有道数着怀里的灵石乐开了花,好啊,再多些灵石,他完全可以再做一个更结实的小李二号。
他瞧着柳长明手里的那根簪子,决心要干一单大的。
他道:“这个嘛,道友你买这么多了,我就便宜一点卖给你好了,你要的话就二十块上品灵石。”
柳长明冷笑:“你拿我当冤大头耍呢,一根簪子要我二十块上品灵石?”
李有道心里没底,面上却毫不心虚。
俗话说得好,无奸不商,心虚还怎么挣大钱,怎么做小李二号,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识货,活该被骗,这么有钱随便接济他一点也算劫富济贫了。
“道友你有所不知,你看这簪子的料子质地,再看它的造型,你送哪位朋友他们不喜欢,甭说男的女的,你就算拿它送灵宠,灵宠也要欢喜得不行,再者,它还可以随意变换造型,你想让它变什么样就变什么样。”
柳长明冷哼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个花架子。”
李有道听见这话慌了,心道到手的灵石要飞跑了,他又道:“那这样吧道友,你把它带走,我顺便将图纸也给你,这样你画二十块灵石买到的可就是无数的簪子了。”
“图纸?”柳长明挑眉。
李有道往柜台走,柳长明跟上去。
李有道拿出一叠图纸摆开翻了翻,从中抽出一张,提了笔唰唰往上边写字,呼呼吹干了就塞到柳长明怀里道:“这个道友你拿好,就不要再犹豫了,制作材料和步骤我都写上去了,二十块上品灵石买张图纸不亏!”
柳长明捏了图纸仔细看去,图纸上的标注和李有道写的字除却都潦草至极,并无什么相像之处。
可若是拿着这标注和沧州城宋府宋启元挂在墙上的那幅字比呢。
和那副“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比呢,起落转折,没有刻意的遮掩,可谓是一模一样。
捏着图纸的指尖因为略微用了些力而微微泛白,柳长明一时失神,拿出了灵石放在柜台上,他平淡地问:“这是你画的吗?”
李有道微微一顿:“当然。”
柳长明阖眼,遏制下心中的躁动。
两件事情可以确定。
一件,他手里的幻月镜是假的,不仅是假的,还极有可能是常又生想拿来蒙骗他的,难怪当时答应得那么痛快,难怪硬要等几天之后。
另一件,这图纸是常又生画的,这师傅却在撒谎,说明她极有可能是在这里出的事。
一个做器件的师傅,却少了一条胳膊,一个开了六十年的器件铺,铺子里却没有一点该有的打器件时该产生的刺鼻气味。
没什么不妥,却处处诡异。
如是观簌地一下出鞘,重重关上了门。
柳长明闪身按着李有道仅有的那条胳膊将他扣在了角落里:“常又生在哪?”
李有道的脸紧贴在墙上,肩膀上一阵剧痛,心中大骇,嘴上却道:“常又生是谁?”
“不要和我废话,就是你抓走的那姑娘。”
柳长明语气冰冷。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抓走的姑娘,我没事抓人家姑娘干嘛?!”
李有道破口大骂。
柳长明怒气自胸腔中升腾:“那张簪子的图是你画的?”
李有道哑言了一瞬道:“图,图不是我画的,确实是一个姑娘画的,她是你什么人啊?她不见了吗?”
“你不能仅凭一张图就冤枉人啊。她给我图让我打簪子,我打好了她不来拿我能有什么办法?老子还赔了呢!不能卖出去回回本?”
李有道此下心中略有几分后悔,他平日里寻找徒弟都是谨慎再谨慎,大宗门的不选,有钱有势的不选,成群结伴的不选,就是害怕出现这种情况。
说白了他也就是瞧准了常又生孤身一人,看上去也没什么闲钱,料准了她好欺负,就算失踪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才敢将她抓走,只是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那相貌平平的丫头私底下还能有这样一个小情人。
不过说来也是,这群有钱人惯喜欢把他们这些有才华的人当玩物,想起来了要死要活,想不起来的时候也就那样。
李有道心中嗤笑,转眼间就想好了怎么拿捏这尊凶神。
“所以道友,你和那姑娘你们两个是道侣?你道侣不见了是吗?她那日来找我时我听说她要去一个什么地方,你可以去那里找找。”
“什么地方?”
“我想想啊,好像是,好像是……”
李有道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回忆什么,柳长明不由凑近几分,转眼却见李有道嘴中吐出一口白雾,朝他喷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