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又生坐在屋里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感慨的,虽然是假的,可到底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多少有点不一样。
讲真,她想她娘了。
常家庄嫁人的时候,娘是要给女儿梳头的。
什么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她娘啊,常又生鼻子一酸,她也是有人拿着当宝的。
“你怎么了?”
“你小孩子不懂。”常又生撇嘴,“嫁人的时候感春伤怀是必备流程。”
“你要给我梳头吗?”
常又生拿起梳子,鬼迷心窍。
“嗯?”
“算了。”
大抵也觉得自己太过离谱,常又生笑了一声,正要将梳子放下,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梳柄。
柳长明拿过梳子,将常又生头发轻轻散了下来。
浓密柔顺的乌发蹭过掌心滑落,淡淡的香味萦在鼻尖,柳长明垂下眼,指尖拢起一簇乌发,沉默着往下梳,动作轻柔。
常又生觉得自己像一只午后躺在阳光下在被主人顺毛的猫,舒服得想睡觉。
“你知道那种爹娘嫁女的时候梳头要说的话吗?”她懒懒找了个话题。
“……知道。”
“让你占个大便宜怎么样?图个好兆头。”常又生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柳长明:“……”
你是说我不仅要给自己媳妇挑好嫁旁人的嫁衣,还要笑语盈盈地祝福她和别人天长地久,子孙满堂?
他看起来脾气已经好到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了吗?给自己正儿八经签了两心契的媳妇挑嫁衣,梳头,然后打包出去送嫁,自己升级当她爹?
柳长明气笑了。
当道侣当到他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不是会吗?怎么不说?你心思歹毒啊,小孩。”常又生笑道。
“一梳梳到尾。”
柳长明拿着木梳,轻轻往下梳。
“二梳长命百岁。”
“嗯?”
常又生微微翘头。
柳长明不由分说将她头扶正,梳子慢慢滑过她柔顺的长发,他神情认真,垂眼盖过眸中的情绪接着道。
“三梳荣华富贵。”
“四梳福运相随。”
“五梳道运常晖。”
一句又一句,听得常又生瞌睡虫跑一半。
“有头又有尾,此生喜乐陪。”
柳长明说完最后一句,为常又生挽好头发。
常又生眨着眼睛:“这和我们那边的不一样欸。”
“可能各地风俗不一样。”柳长明撒谎面不改色。
“嗯。”常又生笑道,认真道谢,“我也更喜欢这个,谢谢啊。”
“要是你再大一点就好了。”
常又生打量着小孩突然道。
“什么?”
“姐姐就喜欢你这种乖巧可靠话不多的人。”
常又生托着下巴,笑的眼睛眯起来,她发现她现在变坏了,连小孩都调戏。
一两秒后,常又生见小孩抿了抿唇,静静道:“……骗人。”
不是,这小孩有点萌是怎么回事。
白净的小脸,安静的眉眼和……常又生一颗萌动的老母亲心。
“姐姐没有骗人!!”
常又生誓死维护自己在小孩面前的信誉。
柳长明:呵。
他真大了的时候也不见她喜欢到哪里去。
柳长明淡淡听完常又生不可信的担保,话题一转,说起了正事:“倘若有一天你后悔了……”
“那我和他就来接你。”
刀不慢打开门,从外边走进来接上话茬。
“在外边受了欺负不知道回家告状吗?”
刀不慢想了一夜,终于把自己想通了。这刀不忍不就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吗,给自己在外边找了个客店,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和他割袍断义,一刀两断离开这个家了,她要玩闹就由着她呗。他就是被这世上的蠢货影响了,跟着一块瞎伤心个什么劲,他姐不还是他姐吗,在外边住几天怎么了?
回家告状啊。
常又生:“……”
今天这是怎么了,各个都这么会说话,刀不慢这死小孩,自己都是个受欺负的,哪来的底气替她撑腰。
“你干嘛啊,不要哭鼻子啊。”
刀不慢大惊摆手,语调提高了一个度!
“谁哭鼻子了?”
“你眼睛红了!”
“眼睛红了就是哭鼻子?我就是想起来一些事情,不允许我为你说大话的样子稍微感动一下下吗,弟弟?”常又生噗嗤一声笑了,比了个小动作,揶揄道。
“刀姑娘!喜轿到了。”外边人喊道。
“盖上盖头,走了。”
刀不慢在常又生面前蹲下来。
“干嘛?”
常又生看着他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