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不慢也莫名其妙:“背你啊。”
“哦。”常又生想起来了,新娘子脚不能落地,要弟弟背上喜轿。
啧,有点不好意思呢,还有刀不慢那小身板,受得了吗,不会一下子散架了他俩一起倒在地上吧?
“上啊。”
刀不慢回头看迟迟不上来的常又生。
“马上。”
常又生转身。
柳长明猝不及防地被抱住,浑身僵硬,还未放松那人就已经远离。
是个一触即离的怀抱,伴着耳边一句由衷的谢谢。
他听那人说:“谢谢你啊,小孩。”
常又生在刀不慢背上,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后边就完全放下心来。这家伙看着不靠谱,其实还是很可靠的嘛。
刀不慢背着常又生,每一步走的缓慢又稳当。不过他现在却是完全没有伤感的那种心情了,经过昨天一夜的自我开导,他现在完全没有什么背自己姐姐嫁人仪式的庄重感,不过是送她去另一个地方,有什么伤怀的,说不定以后这样的形式多着呢。
常又生稳稳当当落轿,外边一句起轿,她就被抬了起来。
常言道:嫁女娶亲一定要选一个黄道吉日。
坐在风雨飘摇的花轿里的常又生表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下次她一定选个好日子,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天公不作美,风大雨大,雷声大得活像要劈了她一样。
一片锣鼓喧天中,花轿落地,齐明着一身喜服,从花轿外伸进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常又生盖好盖头,搭上那人的手,莲步轻移,出轿。
周遭笑声,恭喜声一片,每一个人喜气洋洋,彷佛这是一桩众人喜闻乐见,再好不过的姻缘。
常又生想也不对,至少不是每一个人,乔灵肯定不喜气洋洋。
而此刻站在众人之间的乔灵,正如常又生所料,犹如身处寒冬,冻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昏沉,什么都看不清楚,唯余眼前那一点红。
她看见前日还守在她房门口不愿离去的人,从小护着哄着打趣她的人,说要娶她的那个人,今日着了一身大红嫁衣,娶了旁人。
他生的俊朗,穿着红衣更是好看。
第一次见他,他便着红衣,规规矩矩行礼:“乔师姐好。”
后来大了,仗着自己厉害:“哪有你这么笨的师姐?”
再后来,干脆师姐都不叫了:“乔灵,你为什么总是自己一个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急着报仇,他是她仇人的徒弟,她不找机会害他都是好的,哪里愿意搭理他。
“你这人怎么这么贱啊!别人越不喜欢你,你就越喜欢往上蹭是吧?”她横眉竖眼,忍无可忍,拔剑准备削他一顿,没削赢,断了一只胳膊,当然她也没吃亏,那家伙断了一条腿,半月下不来床。
后来,她都没见过齐明的正脸,两人见面,针尖对麦芒,鼻孔对鼻孔。
她原先苦练剑法,是为了削了齐合那老贼,后来又多了一个,顺带把齐明也削了,把这一脉削绝了。
说来惭愧,明的不行来阴的,她那天准备齐全,把齐明约在了飞奇宗山下的一个犄角旮旯,打过就打死他,打不过她就下毒,只要齐明敢来,她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结果齐明没来。
瞧这事闹的,他不会认怂不敢来了吧?
看不出她这师弟还是个怂包啊。
怂包啊,那没事了,多活两天吧。
乔灵心情大好,打道回府。
路上遇见了个死人。
她看了一眼脸,确诊,嗯,死人。
“他还喘着气呢!”
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蹭她身上了。
乔灵面无表情踢了地上的齐明一脚,蹲下来劝哭得惨不忍睹的小姑娘:“诺,半死?我找个风水宝地把他葬了,保准下辈子投个好胎,成不。”
“不成!”小孩抹了把泪,“好姐姐,你救救他吧,他是个好人,我们一村人都是他救的。”
乔灵:“……”
做好事死掉了,也算积德,来世能投个好胎呢。
“他本来好好的,救完我们就走了,我来给他送糖,结果撞见了一群人,那群人要去杀一个叫乔灵的人,问我们飞奇宗在哪。大哥哥没有告诉他们,把我送走和他们打起来了,等我找回来他就这样了!”
小姑娘哇哇大哭。
乔灵:“……”
烦都烦死了!这个贱人,死都死不安生,喘什么气。
再后来,她救了他,他救了她,反反复复,拉拉扯扯……
他说:“乔灵,等小爷我外出历练完回来,你肯定还是没人要,到时候小爷我勉为其难……”
他话没说完,被她一本书砸到脸上:“滚。”
届时他说回来要娶她,情谊满眼,笑声风流。
如今他回来了,穿着大红衣服,依旧一派风流倜傥,满腔的情谊却是给了别人,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牵着那姑娘的手,进了喜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周遭人呢,明明都是她的师兄妹,前几日还打趣她问什么时候喝喜酒,今日一个两个言笑晏晏,对着堂上的新人齐喝恭喜。
偌大一个玄天宗……
乔灵僵硬地动了动手指,手背被扣破了皮,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有点痛,她闭上眼,掉下一滴泪。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诸君不仁,我又何必念着旧情手下留情?
一声送入洞房,常又生被送到屋里坐着。
成亲真是个累人事。
常又生伸了个懒腰,揭下盖头。
这头饰怎生地如此重?
常又生将头上的凤冠摘下来,又将什么七七八八的簪子卸掉,方觉轻松许多。
这衣服,太长了!碍手碍脚!
她一会怎么看戏?!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常又生三下五除二,非常利落地把自己喜服全扒了。
穿着中衣,常又生扇了两把风,喟叹一声:“舒服。”
等了许久,外边天色逐渐昏暗,常又生撑着下巴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等来一声:“不好了,不好了——”
常又生一个激灵坐起来。
不好了?
那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