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现在貌似,非常清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缓缓低头,如愿以偿地看到了手腕粗的绳子和自己,白花花的大腿……
齐合不得不承认这个清凉且严峻的事实。
他整个人被剥了衣服,现下正□□地被绑在树上,连条裤衩子都不剩。
事情大概是他喝完汤倒了又醒,而非眨眼。
随着药效褪去,齐明的脑子逐渐清明起来。
远处老汉拿着磨得锋利锃亮的菜刀缓缓朝他走近。
“你这是作甚?”
饶是齐合再不明所以,此刻也终于反应过来,奈何他此刻周身灵力运转不动,牢牢实实地被绑在树上,那点挣扎显得苍白且无力。头上日头正毒,照在被磨得薄如蝉翼的刀面上,反出一道刺眼冰冷的白光,让齐合想起地上待宰的羔羊。
老头终于颤颤巍巍走近,露出一口稀松的黄牙,冰冷的刀面贴上齐合的大腿,带来金属独有的质感。
“仙人可听说过禾谷道人的故事?”
他干哑难听的声音混着臭烘烘令人作呕的口气一同袭过来,齐合嫌恶地转过头。
禾谷道人是人妖魔三组大战时人族最早出现的大能之一,后逍遥于世,少见踪迹。
老头嘴角带着得意的笑,拿刀在齐合大腿上反复比划的同时,向他讲述了另一个故事。
“天下大旱,谷物不生,饿殍遍地,人相食。禾谷道人心怀苍生,不忍见此,遂割肉煮汤,分予众人。其肉食之有奇效,食者数日不饥。”
“你们把他吃了?!”
“小老儿生不逢时,没能和先祖们共享佳肴。”
他颇为遗憾地说着,浑浊不堪的眼中却满是贪婪与得意,齐合此刻的惊讶极度取悦了他。
仙人又如何,任凭他们如何仙气飘飘,自命不凡,最后不还是照样要成为他们这些凡人的盘中餐。
承蒙祖先荫庇,留下迷药,才得以让他们一次次得手啊。
小老头心中再一次感念起祖先恩德,恨不得跪地俯首以表诚意。
“除了我,你们还吃了多少人?”
小老头哈哈笑起来,拾了根柴火扔进火堆里道:“仙人会数自己吃过多少口饭,喝过多少口水吗?”
那就是很多很多了,一股怒火腾地从齐合心中冒出。
“老王头,你们家这是得了一顿佳肴啊。”一个青年男子羡慕地说道,“肉我就不说了,按照规矩,这汤村里可人人有份啊。”
齐合看向说话的那人,他认识他。前几日这人还朝他诉苦,说家里穷,老母病重,希望他去看一看坐一坐,他还给了他丹药。
小老头不客气地拿着石子笑扔到那人身上:“滚一边去,你家的还没吃完吧,这就惦记上我家的了。”
其余人哈哈笑着看两人打闹。
火堆旁站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目光贪婪垂涎,肆无忌惮地描摹过他花花的躯体。
齐合感觉到一阵恶心,他终于明白他们眼中的那抹热切从何而来,那是一群毫无下限的禽兽畜生早已被欲望腐蚀的眼神,贪婪扭曲地令人生厌。
原来这是一个恶人庄啊。
大锅咕噜噜地往上冒着热气,水已经沸腾。
小老太催促老头:“下锅吧。”
小老头乐咪咪应好:“我看他,吃起来想必也与那道人相差不远,是块好肉啊。”
周身灵力使不出来一点,又不是体修,像绑猪一样被人绑着,大锅里的热气腾腾往脸上冒,山穷水尽,齐合愤怒又绝望地闭上眼,没料想一世英名,竟毁在一群凡夫俗子手中。
恰在此时,被村民当做破铜烂铁扔在树下的逍遥剑动了动,冲天而起,像道闪电一样飞了过去,稳稳当当正正好地接住了自己的主人。
这把跟随了主人数十年的剑,在主人的危难存亡之际,生出了自己的灵智,救下了自己的主人。
后来的故事就很简单了,拿着剑的修士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杀死一堆凡人就像碾死一堆蚂蚁那样简单。
愤怒的齐合提着剑碾死了一堆蚂蚁。
他提剑杀红了眼,却在屋内看到了熟睡的乔灵。
这小孩曾悄悄让他快走。
稚子无辜,可杀了别人全家,徒留一个稚子,从哪方面来看,都未必见得是件善事,好事。
齐合犹豫了又犹豫,最终遮掩了她一部分记忆。
修士不得随意纂改凡人记忆,但可以抹去一些无伤大雅的,齐合抹去了这姑娘吃人的记忆,将她待到了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随后离开。
他没想到还能再见她,但也不至于就此赶她走,告诉她说你曾经吃过人,毁了她道心,更是多此一举,不若就此搁置。
至于她恨他,要找他寻仇,齐合并不在意。
只是千算万算,千想万想,齐合他没想到,他一个无情道天才教出来的徒弟是个恋爱脑,没想到当时让他跑的小孩长大后可以歹毒至此,闯出如此大的祸端。
虎兕出于柙,谁人之过?
可若不出于柙,又焉知虎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