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想起旧事，齐合仍是忍不住作呕，冷峻的眉眼愈发低沉。

在飞奇宗见乔灵的第一面，齐合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衣着破烂的孩子站在大殿之上，仰着脏兮兮的一张脸，与周围格格不入。

周遭气势恢宏的宫殿，衣着不凡的修士，腾云驾雾的长老，都是她不曾接触的新世界。

犹如一头幼崽误入陌生的领地，这孩子揪着手里的稀烂衣角，肩背不自觉地绷紧，怯生生的一双眼睛戒备地盯着周围的一切，本能露出防御的姿态，局促不安。

他一眼认出那是他屠了一村子人后留下的，唯一的那个孩子。

那孩子年纪尚小，藏不住事情。

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殊不知眼里对他浓烈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被高座上的几位长老看了个一清二楚，活到这种岁数，又有哪个不是人精？

“这孩子和你有仇？”

一位长老当下密音入耳，爽朗的声音里带着揶揄。

齐明目光轻飘飘掠过那孩子，与掠过一朵花，一根草，一棵树无甚不同。

台下的孩子此刻挺直腰板攥紧了手，带着一丝不得不豁出去的决绝与勇敢，并不允许自己怯懦。

“和你有仇？”

齐明平淡反问。

言下之意，他不在意。

无情道修到他这个地步，众生平等下，略带了点不多不少的悲悯与冷漠。

他和她恩怨已了，非亲非故非仇。

他又作何把这跋山涉水的陌路人逼到绝路，摧毁了她最后一点信仰？

至于那信仰是生自仇恨还是别的，又将走向何处，齐合并不在意。

无情道的天才，未尝不带了几分傲气在身上，哪怕那丫头是想杀了他，给她百年，也未尝能与他一战。

长老玩笑间的一来一回，便敲定了台下弟子的命运，而台下弟子，对此一无所知。

齐合高高在上地坐在长老席，面对这个自认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孩子，眉眼冷淡，没有露出任何多余表情。

“地上脉，左侧，内门弟子。”

象征弟子身份的玉牌落到乔灵身上，与其他弟子无甚不同。

如今，未到百年，这丫头却是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当时的小孩出落的亭亭玉立，成了他那好大徒的心上人，还妄想以飞奇宗数人性命为垫脚石，以成全一己私欲，歹毒至极。

而那歹毒的小人现下正被他那好大徒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死死盯着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心。

“冥顽不灵！”

齐合一甩袖子冷笑，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这作祟的小人。

“你长这么大就未曾奇怪？为何离了家后，在别处就再也没尝到过你幼时喝过的汤。”

“你……把他们都杀了，做汤的人……没了，又何以再寻？”

乔灵的声音很弱，她抓着齐明的手，冷眼望着齐合，艰难的反问里全是讽刺。

“冥顽不灵！”

齐合一甩袖子，动了怒：“修士的肉做成的汤，饶是不杀他们，出了那地方也再难寻到！”

修士的肉……做成的汤……

常又生脑子嗡的一下，连呼吸都静了一瞬，忘了反应。

怎么每一个字她都懂，连在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她嫌弃且烦躁地拢了拢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烦不胜烦。

这破烂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惊世骇俗的东西？

反观一旁因为不能接受而直接呆愣掉了的两个人，作为当事人，他们受到的惊吓比起旁观者常又生，只多不少。

乔灵嚅动着苍白的嘴唇，几次尝试张口，但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齐合冷笑一声，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他喝了满脸褶子的老太递给他的那碗汤，再眨眼，眼前便是烧的正旺的柴火堆和往上一股一股冒着蒸汽的沸水。

氤氲的雾气里有一群看不清的人影正在狂欢，掺杂着霍霍的磨刀声。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换了场景，莫非是进了某个秘境？

齐合提剑向前……没成功。

嗯？

再次尝试。

依旧没成功。

无情道的大佬齐合，终于迟缓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