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自杀时窗外晴天霹雳,到底是因为他心情不好,还是有人因为他的心情不好而不好,护主心切才影响了天气呢。
常又生勾起唇角。
所以是她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这也未必就是人做的梦。
万一是生出了灵气的物什呢?
若说之前还是猜测,那今日一番试探,常又生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半灵有问题。
不过她现在还不能出去,她观沧海还没学完。
等她学完,就事不宜迟马上出去!齐明已经有所怀疑,她要快点,不能节外生枝。
今晚不睡了,练剑!
——
当常又生又一次被打趴在地上吃了一鼻子灰的时候,她心中万分悔恨。
不睡觉补习这种事到底是谁在干啊?!
第二天真的还能状态如常,不会困到睁不开眼吗?
果然勤奋也是一种天赋。
“昨天晚上又没睡?”
白色衣角在眼前放大,齐合蹲下来,楞了一眼常又生的两个大黑眼圈。
“学生下次,一定劳逸结合。”
常又生奋力分开自己打得难舍难分的眼皮,向齐合保证。
“如此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眼前的一抹白色倏地散开渐远,常又生略有些迷糊:“嗯?”
“今天学的记住了吗?”
一个鲤鱼打挺,常又生坐起来:“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齐合点头,颇为欣慰,不甚在意地嘱咐道,“出去之后有空去我坟头烧点纸钱。”
“……啊???”
如同被人一棒子敲到后脑勺,常又生表情咔地一下粘在脸上,脑子转不动了,她结巴道:“前辈你说?”
“我说给我烧点纸钱。”齐合非常满意常又生的表情,很是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张引雷符,“砰”地炸开了。
瞌睡虫一扫而光,常又生一下子弹跳起来,面上的惊恐险些要溢出来,手脚不知道放哪,看着齐合明晃晃地舌头打结:“前辈……你……我……”
“你们怎么都知道啊?”在齐合戏谑的目光里,常又生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地上,莫名轻松了许多。
“就算是个赝品,也好歹算半个剑仙,不至于糊涂至此。”齐合撩开衣袍,在常又生旁边坐下来。
“前辈啊,你真的修无情道吗?”
“怎么?”
常又生困得睁不开眼,心情又大起大落,此下说话嘴里便没了把门:“我觉得你和蔼可亲,一点都不无情。”
“是我和你有缘。”齐合一愣,道。
“那和我有缘的前辈还挺多。”常又生揉了揉眼,之前老头也说和她有缘。
“主要在你。”听她这样说,齐合又添一句。
若非她身上有一股讨人喜欢的傻气,心思不坏,又愿意上进,他也不会有这几日的倾囊相授,她口中的挺多,大概也由此而来。
“无情道啊,说的是万物有灵,众生平等。”齐合开口,淡淡道,“见青山巍峨,知其磅礴,也知它妩媚;见草木葳蕤,知其峥嵘,也料其枯败;见流水潺潺,知其沉潜,也知其无情。见芸芸众生,知其狭隘,知其不易,知其蓬勃,知其可爱。”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见其明朗,窥其阴暗。”
“遂明白这天地见,这风,这草,这日月,与你,也无甚不同。遂生博爱之心,平等的博爱每一个人,是为无情。”
有情即是无情,无情方为有情。
常又生似懂非懂,点头总结:“所以老师你才一直没有得道成仙对吧。”
“知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是人便有私欲,亲疏总有不同,众生芸芸总要分个远近高低,又谈何做到真正平等,真正无情?正如你之于齐明和我。”
齐合哈哈笑了许久道:“说你傻,你也不傻,说你聪明,却也聪明不到哪去啊。有些话你心里明白又何必说出来?”
常又生也跟着瞎乐呵:“因为是前辈你啊。”
她知道他不会生气,所以肆无忌惮。
乐呵着乐呵着,常又生突然就乐呵不起来了,这么好的一个人……
“行了,矫情什么。”齐合一句话打断了常又生的情绪,“生死看天,随意一点。”
“我就不送了,走吧。”齐合转身,背对常又生,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显然二人都不大喜欢离别时依依不舍的氛围,故都表现的十分洒脱。
常又生干脆道:“谢谢前辈,前辈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道别,齐合十分惊讶,回头。
却见黄衣姑娘正露着整齐白净的牙齿,眯起眼笑得傻气。
“不是要走吗?”
“正要走的。”常又生应道,“但想起欠了前辈一样东西。”
她说着,自顾自后退半步,伸出两只胳膊,手指相盖,弯腰作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标准的师徒礼。
而非师生礼。
她之前有过师尊,他也有自己的徒弟。
可常又生觉得,这个师徒礼,他们之间应该有的。
行完也不顾齐合的反应,常又生转身就跑:“前辈再见啊。”
如同脚底抹油,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留下齐合一人独自在风中凌乱,行礼就好好行啊,矜持害羞什么,害的他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
常又生去找齐明时心里非常忐忑,她该找什么借口向齐明借出半灵?
坎坷了一路,结果事实却证明这一路的忐忑都多余。
齐明住处并无人。
常又生推开门时屋内安安静静,唯有半灵在桌上不停地悲鸣震动,成了一把弃剑。
常又生拿起它,一股巨大的伤心瞬间席卷而来。
她压下这股不属于她的情绪劝道:“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齐合与他的师徒情,像是一条悬崖勒马的绳子,让齐明在崖上多留几天,停下来认真思考了自己草率的决定。
至于思考后的结果,无论怎样,他们只能接受。
“你也不必这么执着,他只是做了他想做的事。在你编织的梦里,他依旧做了这么一个决定是不是证明你也认为,他如果不做这个决定就不是他了?”
质朴的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抽泣。
“这未必不是一个好结局呀。他去见他喜欢的人了,齐合也好好的。再者你自己也认定他是这样的人,再来多少遍结局也是一样的呀,放我出去吧,他人都走了,你不放我走也没有意义呀。”
常又生轻声细语一句句劝着,周遭的东西一点点消失,露出大片的空白。
到最后,竟是她连手中的半灵也不见了。
这很好,证明她马上就要出去了。
只是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马上为什么还不来?
她为什么还没有出去?这大片空白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