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达奇眼里，居然是亚瑟需要向约翰学习吗？就因为约翰比亚瑟多一个孩子？

他看不到——在这种公开的场合里，所有人都看着亚瑟为薇拉披上了毯子，握着她的手守在她身边，而约翰在同样场合里跑到另一边去听故事——瞧，他左边是查尔斯右边是哈维尔，哪男人多就往哪儿钻，反正就是不愿意和她们母子俩坐在一起，是怕外人看了被打趣被讲闲话，伤了他珍贵的男子气概吗？

还有她一直希冀着期盼着的那件事……但这么久以来，她还能不知道吗，凭约翰自己根本没有这种魄力，她恐怕永远也等不来他主动带她们离开这个泥潭，她几乎已经不抱希望——

“差不多得了，达奇，别对别人的隐私指手画脚的。”

她看到连被众人喜爱的薇拉也在首领表面挑不出毛病的“长辈善意催生”发言下垂头沉默不语，却下一秒有道壮硕身影出现在她背后——脸色铁青的亚瑟·摩根长臂一揽就将她瘦小的身子环过去护住，蓝眼睛毫不退让盯着达奇的双眼。

而后者只云淡风轻一笑，继续活得一手好稀泥：“怎么了，亚瑟，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

亚瑟保持着冷肃的表情不置可否，显然一点也不准备顺从地沿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明明此时只要他笑一声骂一句，哪怕没好气翻个白眼，一场潜在冲突就能立刻降级为家人拌嘴，可亚瑟偏不给他这个面子，于是达奇微不可察眯了眯眼笑容稍僵，却也没选择当即发作，只重新挂上他招牌的轻松从容微笑，摆了摆手：

“行吧，谁让我最喜欢的儿子这么开不起玩笑——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别在意。”

说完他就悠然转身走开，边走还边放松地伸着懒腰，看方向应是趁时间尚早回房接着睡回笼觉去了。

——殊不知原本死气沉沉望着他离去背影的阿比盖尔忽然灵机一动，涣散茫然的目光顿时聚焦重新焕发出希望光采视线一转，落在了留在原地的亚瑟·摩根身上。

亚瑟·摩根。

在达奇面前站出来维护了他女人的亚瑟·摩根。

当然，她心中想的并非“凭什么别人家男人这么好”这种对改善现实毫无用处只能凭添哀愁的抱怨，在这件事上她对约翰的怨气也早都被磨平，也早就习惯了，她再清楚不过约翰的本质就是截你不抽他他绝对不动的木头疙瘩，他一直都是这样，她爱他，也恨他这一点，但归根结底她只能无奈认命了；

但是就在上一秒，那些她原本以为毫无意义的回忆片段在脑中一一闪过，阿比盖尔突然意识到一件她一直习以为常熟视无睹、但可能极为重要的事：

约翰……其实一直都在看着亚瑟。

不，不是说刚才那一幕——准确来说是不止那一幕，还有更多更早的场景——她全都想起来了：实际上约翰·马斯顿身上有很多关于亚瑟·摩根的微妙既视感，比如抽烟的姿势、整理枪腰带的动作，甚至说话时偶尔的语气和用词……当然，乍一看这些似乎不算什么，毕竟他们认识了十多年，还都是达奇和何西阿一手拉扯大的，教的东西都一样，有些相似再正常不过——

但阿比盖尔在这一点上无比确信，也是她在想通某种关窍后立即在记忆里仔细比对后，得出了斩钉截铁的答案：约翰学的不是达奇也不是何西阿，他就是在无意识模仿着亚瑟·摩根——或许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他一直在心里崇拜着他那个大了十岁没有血缘的哥哥。

当然了，这一点约翰恐怕是宁死都不会承认的，甚至要是真有人哪天当众点破这一点，可以想象约翰怕不是得当场气急败坏掏出枪塞ta嘴里——某种程度倒也反证出确有其事了。

正因如此，阿比盖尔只觉得心跳加速，一个念头顿时像种子从她心底某个角落破土而出：

所以……要是有一天，亚瑟他……

……

哦不，不，她当然没有在想什么“亚瑟揭竿而起一枪崩了达奇然后自己当老大”那种大逆不道也异想天开的事——嗯，非要说也就只幻想了一秒，紧接着就严肃回归现实了，她真正在心中推演的是：

刚才她已经亲眼见证了亚瑟的态度——他显然不愿意薇拉走她的老路，同时怎么想达奇也不可能善罢甘休，哪怕眼下还是只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潮涌动，矛盾也只会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加深，而直到有一天演化为面对面的冲突……

阿比盖尔越想越难掩兴奋：如果他们俩有一天闹崩了呢？如果亚瑟要带着薇拉离开呢？所以，要是在这件事上亚瑟先挑了头——约翰，这样一来，你总该有勇气跟上你崇拜的兄长的步伐了吧？

等到那时……他们有亚瑟和薇拉，还有她和约翰以及杰克——由五个人组成的小家族，离开达奇离开帮派，再也不过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然后两家人互相帮衬，亲近如兄弟姐妹，两个男人白天出去找正经活干——虽然她想象不到那一个赛一个凶神恶煞的哥俩具体能干什么，但她也不在乎，反正重点是“正经”又不是“干什么”，只要不出人命不用逃亡，别让她的杰克再听见枪声吓得哭泣不止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而薇拉和她留在家里操持生计，薇拉身子弱，那没关系反正她身子强，大不了她多干一些薇拉少干一些，只要能搭个伴就好，而且薇拉识字能读书，哪怕什么都不干只帮她教杰克也行啊，让杰克跟着她成为一个会念书的人而不是自己这样的文盲，甚至长大成人后可以去文明世界的大城市里自食其力……

以及那时，如果亚瑟和薇拉愿意的话，或许他们也会生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承载着父母好友的爱与祝福降生、而不是某人强加了扭曲定义的孩子，如此一来杰克就会有一个玩伴，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每天相伴追逐嬉闹，在阳光下奔跑……

那样的平静的生活……会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