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讪笑几声,道:“殿下,我听传闻说,阿昐是回京城来选秀。”
周勖宁拧紧了眉头,道:“我已告诉你,我不选秀。宫中是要选人,放了一批进宫十年之上的宫女归乡,须得选些小宫女进宫当差。魏昐旁敲择机问过选秀之事,我已据实已告。”
孟希夷长长舒了口气,既周勖宁告诉过魏昐,那她便不用操心了。她暗戳戳偷瞄周勖宁,他立在那里,棱角分明的侧颜,清冷如雾岚下的山涧。
唉,可惜,他只属意徐菱,不知魏昐会如何伤心。
周勖宁察觉到孟希夷的目光,他侧头过来,她马上若无其事看向马,道:“殿下,我可能骑一骑马?”
周勖宁抬头望着天,道:“此时烈日正当头,待午后凉爽一些,你再来学着走两圈。这两匹马驹刚从母马身边带离,家中倘若无人懂得伺候,先留在这里养一段时日。你时常来看它们,彼此熟悉之后,再带回家中去。”
老赵以前虽养过牲畜,他要照顾两匹骡子,赶车。马驹贵重,要喂养精细草料,得花不少银子。周勖宁考虑得周全,能省事省钱,孟希夷一口应了,“多谢殿下费心。”
周勖宁哪能不明白孟希夷那点心思,他笑着摇头,让马夫放出马驹,问道:“你打算给它们取何名?”
孟希夷心里早有上好的名字,笑嘻嘻地抚摸着马驹温顺的脑袋,道:“白马叫白云,黑马叫黑土。”
周勖宁念叨着“白云,黑土”,忍俊不禁道:“两匹皆是从西域而来的良驹所生,我以为你要称作黑无常白无常,着实委屈了它们。没曾想,还有更委屈之名。”
孟希夷满心惆怅,这是她与前世的连接,周勖宁哪懂得里面的意义。她蹲在马驹身边,学着骡马市那般,掰开马驹的嘴看牙,漫不经心地道:“殿下是阳春白雪,我是下里巴人,马随我最好不过。”
周勖宁眉心微蹙,他感到孟希夷不对劲,俯身打量着她,郑重地道:“我从未将你看做下里巴人,你莫要妄自菲薄。”
孟希夷笑笑,道:“殿下,我只是随口胡吣而已。”
周勖宁见她不回答,望着她片刻,在她身旁蹲下来,问道:“你会看马的牙口?”
孟希夷一本正经地道:“长没长牙,长了几颗,关键的窍门,在于识数。”
周勖宁被逗得笑起来,眸色逐渐暗沉,不时看向一脸得意的她。
孟希夷最能惹他生气头疼,却又最能惹他发笑。
这时,甲丁躬身上前,似乎有事回禀。
周勖宁恢复了神情,瞥了眼装作低头,实在拉长耳朵偷听的孟希夷,道:“何事?”
甲丁道:“殿下,大长公主徐娘子魏娘子等一行人在庄外,听说殿下在别庄,想进来庄子游湖。”
孟希夷脸色大变,莫名地感到慌乱,蹭地跳起来,打算找地方躲避。
马驹正好转身,孟希夷差点被马屁股扫到,她身手灵活往后一躲,正好撞进周勖宁怀里。
周勖宁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触及间的柔软,令他浑身一僵。他稳了稳神,垂眸掩去眸中的思绪,冰冷地道:“不许进来。去查清楚,究竟是谁泄露了我的行踪。”
甲丁见周勖宁动怒,后背禁不住一寒。他恭敬应是,头都不敢抬,飞快地离开。
不知为何,与上次在桂花巷搀扶她时不一样,周勖宁心头陌生异样的情绪翻滚。他手臂动了动,仍虚虚环着她,声音低沉下去,道:“你我皆问心无愧,你躲甚躲?”
孟希夷见周勖宁拦住了魏昐她们,忍不住大松口气。她拉开周勖宁的手臂,转身对着他,笑吟吟地道:“我要是问心有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