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夷笑笑道：“没事，我们快回去，等下阿爹阿娘快着急了。”

孟道夷忙去驾车，往西边羊角巷赶。夜色昏暗，驴子脚力慢，孟道夷着急了，回头敲了敲车壁，道：“阿希，这驴怕是饿了，待我停到前面喂些草料再走。”

驴车在角落停下，孟希夷从角落递出豆饼，孟道夷去喂驴，她则下车活动腿脚，随意四处张望。

此处离皇城不远，铺子林立。伙计扬声招呼着客人，行人不时经过。

有几人举止很是怪异，看上去很不经意，却不时朝他们这边看来。

孟希夷神情微凛，往暗色中退了两步，定睛仔细看去。

几人生得虎背熊腰，歪歪扭扭站在那里，一看就非善类。

孟希夷心里不安，为稳妥起见，低声对孟道夷道：“哥，快走！要快.....去永安侯府！”

永安候府离皇城近，孟希夷打算前去找魏昃。他人虽无用，那身官袍可抵刀箭。

豆饼还余一小块，孟道夷本想待驴子吃完再走。听到孟希夷语气焦急，他丢下豆饼，跳上车辕一甩鞭子，驴子撒开腿往前跑。

孟希夷打开车窗往后看去，那几人见到他们离去，果然四下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哥，小心周围的人，要是驴车慢甩不掉，弃车分头逃。”

孟希夷沉声交代完，她掀开车座，从底下拿出弓箭。

孟道夷情知大事不妙，他害怕得一声不敢吭，往永安侯府方向奔。

周围皆是达官贵人的府邸，街巷安静，偶有高头大马经过。永安候府在西南门往东的方向，驴车穿过桂花巷时，车马声动静越来越大。

孟希夷心中一紧，她从车窗往外看去，见两辆骡车飞快赶了上来。以驴车的速度，很快便会被追上。她不假思索，一拍车壁，“哥，弃车！”

她话音一落，拿着弓箭打开车门往下跳。孟道夷慢了些，手忙脚乱拉紧缰绳，驴子停下来，他跟着跳下地，闷头往前跑。

驴车停在巷子中央，骡车过不去，前面的骡车上只得下来人，赶着驴车到一边。领头之人看到孟希夷孟道夷已经快跑出巷子，连车都顾不上了，气急败坏地道：“追！别让贱婢跑掉！”

孟希夷跑出巷子，见身后约莫有七八人杀气腾腾追了上来，她微微喘气，搭弓连着两箭射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领头之人不管不顾，咬牙切齿地道：“追，杀了她！”

朝廷对铁，尤其是箭头管控严格，箭矢只有五支。孟希夷不敢恋战，转头奔进巷子，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巷子安宁，门前挂着灯盏，院墙内有人走动说话。有人打开门，朝外望了一眼，见到打杀，仿佛怕被连累，门又被紧紧关上了。

孟希夷奔跑如飞，孟道夷惨白着脸，紧跟在她身后。他赤手空拳，追来的人手上拿着刀棍，她心一横，停下来借着墙角站定，举箭对准领头之人。

箭矢破空，领头之人跑动不停，他侥幸逃脱，箭矢射进他左臂。

领头之人也是条汉子，他捂住左臂，狰狞地骂道：“贱婢，杀了他，兄弟们，杀了她！”

跑动的靶子容易失去准头，孟希夷的弓为中弓，她射出最后两箭，手臂已经酸软。她丢掉弓，悄然摸出弹弓在手，转头就跑。

被孟希夷连着射伤五人，其余人被镇住，脚步缓慢了下来。这时见她弃弓，高兴地喊道：“贱婢没箭了，快追！”

孟希夷让孟道夷赶紧跑，她拉开弹弓，鹅卵石朝着追兵飞去。

从不离身的弹弓虽在，因为进宫，鹅卵石笨重，她只放了三颗在荷包中。孟希夷万万没料到会遭到追杀，她留了一颗在手，朝巷子外飞奔。

这时，巷子口进来一行车马，孟希夷大喜，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车马停下，有人从车上下来。孟希夷也没看清，风一般卷了过去。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她来不及分辨，转头去看孟道夷。

孟道夷慌不择路，巷子黑暗，他脚下打滑，一跟头摔在地上。追兵已到他跟前，扬起了手上的刀。

孟希夷大骇，举起弹弓朝那人打去。与此同时，一道箭矢同射出，那人惨烈地叫了声，手中刀落地，摊到在地上。

巨弓拉弦的声响，落在孟希夷的耳中，令她格外敏感。她情不自禁看去，几张大弓对准了前方，箭矢泛着寒光，杀意四伏。

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打开，精壮汉子们手上拿着大刀走了出来，前后夹击，先前还杀气腾腾的这群人，吓得一动不敢动，被押着带进了门。

夜空星河流转，春夜晚风吹拂着廊檐下的灯盏，昏黄的灯光氤氲，倾洒在青石地面上。

小巷一片安宁祥和，仿佛无事发生。

惟有熟悉的香气，伴随着淡淡的血腥，令人心神一阵恍惚。

孟希夷僵硬地转头，朝静静伫立在她身旁，默然不语之人看去。她屈膝施礼，努力挤出一丝笑，唤道：“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