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宋文绍开车带席玉来到鱼丽阁。
下车的时候席玉要去拿礼物,宋文绍赖唧唧把他推到车头前,口口声声要当个疼老……男朋友的好男人,说席玉画了一天画,坚决不能让他再拿任何东西。
席玉说不过他,也不想争,干脆就到路边等。
鱼丽阁位于江城富人扎堆的隐溪山庄附近。
席玉没来过,甚至都没听说过江城还有这么个山清水秀、宛如江南园林一般的地方。
趁宋文绍去后备箱拿礼物的间隙,打量着周遭环境的布置、格局,一方面感叹于此处完全不同于江城北方风貌的建筑,心中不禁戚戚。
礼物还是买轻了。
没想到只是一起吃顿饭、简单见一面,宋文卿就定了这么个地方。
感受到重视的同时,他也莫名感受到一种压力,心脏突突跳。
第一次用这样的身份见面,无论他表面装得多好,心里还是紧张的。
毕竟,他和宋文绍的家庭情况实在差太多。
……他还是男的。
同性恋。
无论再开明的家长,内心总还是更希望自家男丁能够正常结婚、娶妻生子,儿孙环绕。
宋文卿于他有恩,算是他事业上的贵人。
她给他介绍工作、人脉,他却勾搭她弟谈起了恋爱。
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欸?席玉?”
胡思乱想间,鱼丽阁正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熟络的女声。
“你怎么在这儿?”
席玉循声回头,就见化着精致妆容的宋文卿笑着向他走来。
“好巧,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过来吃饭吗?”
看她鼻尖、耳廓、手指上的深红,席玉攥潮了裤缝。
今日天冷,下午还起了风,这会儿虽然风停了,但入夜总是凉的,气温比平常还要低几度。
这样的天,宋文卿居然一直站在门外等他们吗?
或者说……等他。
席玉心中一颤,嘴像被强力胶粘住了,怎么都开不了口。
宋文卿见他面容紧绷,完全不似上次见面时从容,心中奇怪。
她正要问,眼尾余光忽然觑见一辆熟悉的车,视线下压,是熟悉的车牌号码。
宋文绍的车。
她弟媳妇儿到了!
再顾不上席玉,她翘首往车里看,嘴里还在说:“不好意思啊席玉,今天我弟媳妇来,我弟第一次带他见家长,我得把人招待好了。”
说着还背对他摆手,语气匆促道:“没事没事你去忙你的,咱之后再约啊!”
席玉在她背后,喉结艰涩地贴着喉管碾了一下。
他没说话,宋文绍却随着宋文卿走近,听清了她的声音,身体斜着把脑袋探出后备箱外,确认没听错,张嘴就招呼她过来。
“姐!你来得正好!”
“席玉给你们买了好多东西!我一个人搬不完!”
“你车呢?后备箱打开,你跟我一块儿搬过去!”
宋文卿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蠢弟弟说啥?
……谁?
……席、席玉??
宋文卿茫然回头,冻了一晚上的脖子咔咔响。
头匀速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肩膀才移位一点点。
震惊的视线里,席玉一身黑色冲锋衣样式的羽绒服、同色半工装运动裤、一双运动鞋,路边昏黄的灯光都没能让他苍白的脸色好一些。
宋文卿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他,从上到下,没忽视任何一处细节。
比如——
席玉两只手死死揪着裤缝不放,微微颤抖的手背暴起嶙峋的青筋!
那一瞬间,宋文卿忽然就没了脾气。
整个人气势一松,快步往回走!
再次来到席玉身边,她近距离看着眼前那张稚嫩却紧绷到极致的脸,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席玉!席玉居然是你啊!”
一把拉住席玉的手,指腹稍稍用力把他的手从裤缝上解放出来,交叠着合在自己凉凉的掌心。
她笑说:“席玉,你刚才怎么不说啊?害我闹了那么大个笑话!”
席玉紧紧盯着宋文卿捂在他手上的那双手,眼前像蒙了一层浓厚的云雾。
他语气飘忽,轻声开口:“……对、对不起啊。”
宋文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竟然把席玉吓成这样,短暂愣了一下,随后道:
“这小家伙,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跟你说笑呢,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一边说着,又把席玉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使劲用手搓了搓。
“好好的把手绷成那样,不疼啊?”
“是不是太紧张了?”她看着他问,“我弟怎么跟你说的?他拿我吓唬你了?”
席玉艰难摇头,“……没、没有。他、他说您很好。”
听到敬语的那一刻,宋文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无奈笑出了声,“小弟,姐姐才刚过三十二岁生日,怎么也用不上这么有年代感的称呼吧?”
见席玉满脸窘迫,尴尬得眼皮都红了,宋文卿不由得感叹:“我弟真是走了狗屎运,蠢成那样居然还能找到个这么好的对象!”
“啧。”
车门旁边,宋文绍不知何时就抱臂靠车上看着了。
“宋文卿我劝你善良。我男朋友的手给你摸半天了,不感激我的大度还骂我,哪有你这么当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