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红木楼梯拾级而上,席玉始终望着鱼丽阁正堂大厅那高达七米的人造瀑布。
宽达三米的水瀑仿佛从天而降,落在那古色古香、锦鲤成群的活水池里。
银色水花飞溅,红鲤、金鲤应和腾跃,给这一片江南风韵,注入无尽勃勃生机。
“喜欢?”
宋文绍搬着礼物跟上来,凑到他耳边问。
席玉回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头前带路的宋文卿,一声不吭把宋文绍手上的东西搬走一半。
宋文绍躲都躲不及,愣一下,猝然莞尔。
“小哥哥,你是真不怕把我惯坏了。”
席玉垂眸勾了勾唇,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般呢喃:“我只怕不够。宋文绍,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敢看这台阶,完全没往旁边看。
等他察觉到右侧没有脚步声,身形顿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身回望——宋文绍已然落后他三四个台阶,从低处双眸亮亮地注视着他。
席玉一下脸红了,抿唇垂首问他:“怎么不走了?……许贝贝和卿姐还等着。”
越过席玉看了眼已经走上二楼,转身冲他挑眉的宋文卿,宋文绍不动声色道:“宝贝,那么在意我姐啊?”
“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在我面前向着她说过多少次好话了?”
席玉缓缓抬眉,轻问:“你不高兴了?”
不等宋文绍说话,他便捏着衣角解释说:
“你……你别不高兴,我、我不是要向着卿姐说话,是卿姐……真的很好。”
宋文绍问:“是吗?有多好?”
在席玉避开视线的一霎那,宋文绍又不动声色看了眼站在楼梯最高处,好笑地望着他们的宋文卿。
席玉不知道自己身后还站着人,混乱的脑子搞不清楚宋文绍问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吃醋了?
还是真的生气了。
他心里不住打鼓,咬了下嘴唇说:
“我……我跟你说过的,我之前只是在网上接了她的单,然后按照合同做完自己该做的,她……她就愿意把自己的朋友们介绍给我……”
“虽、虽然卿姐不居功,但、但我……真的感激她。”
从宋文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的心像是一脚踩空,语气顿时急切起来:
“宋、宋文绍,我真的只是感激她!”
“卿姐人好,还……对我有恩。我喜欢你,跟她弟弟在一起,她都没有怪我,我……我……”
席玉说不下去了,眼圈都跟着红。
换做以往,宋文绍肯定忍不住心疼,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先把人抱自己怀里再说。
可是今天,至少当下,他没有。
不止没有,他还接着道:
“可是席玉,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调平直,没有一丝起伏,望着席玉道:
“家人之间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更何况……”
他拉长音调,笑着抬眸看一眼宋文卿,淡淡启唇说:
“如果真的要论感激和恩情,你自己还是不停打工的学生,身后还有奶奶和妹妹要养,身后没人支撑,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种情况下,你还拼尽全力帮我姐找全江城最好的离婚律师……”
“甚至在别人几次三番拒绝后,为了让律师点头,不惜一连几天冒雪替律师搜线索、找证人。”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是故意提的,可话说出口,宋文绍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动与疼惜。
“听程律师和肖教授夫妻说,他们本就是看你的面子才接了我姐的案子。”
“他们说你从来不求人,第一次用得着他们,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钱。”
“但是你呢?”
他停住,微抿了一下唇,才继续说:“你还是悄悄摸摸跑去律师事务所,一声不吭扫码付了五万块钱。”
他轻叹了一声,“宝贝,我们俩当时也不过才认识没多久,算起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
他喉间哽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和我姐。”
“……值得你那样费心费力……”
“……花光所有积蓄吗?”
在高出他三四个台阶的位置,席玉把衣角攥出无数褶皱,骨节泛白。
一双略显苍白的唇几次开了又合,合上又开,终究没发出一点声音,颓然低下了头。
而在楼梯最上面一层,宋文卿一双明眸本来噙着笑,却在宋文绍的一字一句后逐渐瞠目,嘴巴惊诧微张,好半天没合上。
宋文绍上前两步,视线与席玉齐平,贴近他说:
“席玉,不论你当初因为什么才决定那么做,我和姐都感激你。”
这话一出,席玉鼻尖蓦地泛酸,眼眶肉眼可见红起来。
“……我没让你感激我。”
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他抽噎着说:
“宋文绍,我从没想用这个跟你邀什么功,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挟恩图报的。”
心里一急,他说话都利索一些。
“……宋文绍,我没想跟你说,……你……你就不能当作不知道吗?”
宋文绍又凑近他一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