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了,席玉和宋文绍一起送别了宋文卿和许贝贝,便也准备回去了。
离开鱼丽阁,回去的一路上,席玉安静地望着窗外。
眼看着如诗如画的江南风韵一点点在车窗外后退,车速徐缓地驶入无边的夜幕里,席玉慢慢阖上眼。
表面无波无澜,心里却早已掀起了一场场惊涛骇浪。
许贝贝给的糖还在他手心握着,他看过,是……喔喔奶糖。
“累了?”在他左侧,宋文绍一边开车,一边轻声问。
语气柔软温和,仿佛他是什么吹口气就能散掉的雪花。
“……没有。”他没有睁眼,脱力般靠在椅背上,淡淡问:“宋文绍,你给我买了很多糖吗?”
有了之前冤枉他的经验,席玉即使已经有了答案,也不想像上次那样,问都不问,就直接给他定了罪。
宋文绍闻言一愣,随后笑笑说:“嗯,买了,还是你喜欢的喔喔奶糖。”
席玉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般坦然,意外睁开眼,拧眉望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
宋文绍笑着扭头看了他一眼,“很奇怪吗?”
他理所当然道:“就去年平安夜过去没几天,你去我店里上网,走的时候不是有人给你一个苹果吗?你当时就从兜里掏了一把喔喔奶糖放收银台上,不记得了?”
他大大方方说:“我看你掏的全是那种糖,就猜你肯定喜欢,就买了很多备着,以后你什么时候去,随时都有糖吃。”
宋文绍的回答天衣无缝,态度也坦然,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就是不能深究。
席玉听完,确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他知道宋文绍没撒谎,说的确实是实情,只是……
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知道他跟Kissless说的原话。
那是他在那个最崩溃的晚上,唯一一次对外吐露的心声,是他唯一一次出口的质问——
【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
【奶奶明明说过,只要我乖,只要够乖就会被人喜欢。】
【她教我懂事,说懂事的小孩才有糖吃。】
【我听话了、乖了、懂事了,我不争、不犟,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一句喜欢?】
【我没有吃到糖,师父。】
然后……
他在许贝贝口中听到了同样的话:
“我舅舅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又乖又懂事,但是没有吃到糖,所以他店里一抽屉糖都是你的!”
宋文绍确实没有跟他撒谎。
只要他继续问,哪怕再多问一句,就一句,他就能得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可是……
席玉又一次闭上眼。
他…………不敢。
自欺欺人也好,掩耳盗铃也罢。
他……最恨欺骗和谎言。
可他…………并不能做到那么干脆利落的……决绝。
现在想想,他真傻,真是谈恋爱谈昏头了。
宋文绍的破绽明明很多,现在仔细回忆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明明处处不对劲,他却用厚得能建墙的滤镜,只把他的一言一行都当成体贴、用心和聪明,还感动得一塌糊涂。
多可笑啊。
一个正常人。
明明他们刚认识时,宋文绍莽撞又冲动,几次把他逼到精神崩溃。
怎么就一夜之间进退得宜,走的每一步,说的每句话、甚至看他的每个眼神……
都比专业的心理医生还要精准?
他多傻啊?
前后那么大的变化,如果不是了解他到一定程度,怎么可能精确到那种程度?!
他难道是什么未卜先知的神仙吗?
多么显而易见的答案……
他居然想不到。
完全没发现。
现在再去想宋文绍的完美……
真是假的可笑。
自己……更可笑。
居然放不开。
舍不掉。
犹犹豫豫。
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困了就睡会儿吧。”
耳边,宋文绍轻柔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他说:
“到家我叫你。”
……家。
宋文绍的家。
也是……分给他一半的家。
“宋文绍,明天我奶奶就要出院了,马上也快开学了,我就不住你这儿了,我得跟奶奶一块儿住,奶奶腿脚不好,晚上护工不在,没人照顾她我不放心。”
也不算是借口,奶奶确实要出院了。
只是……之前他还在两难,如今却成了他暂时分开,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好的理由。
“你要搬走?”车速顿时降下来,宋文绍微微拧眉问,“你不跟我住了?”
席玉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低低垂眸说:“奶奶年纪大了,不能没人管。”
“不能请个全职护工吗?”宋文绍说,“而且男女有别,晚上奶奶起夜,你照顾也不方便。”
沉眉想了想,他接着说:“不然这样,我出钱给奶奶请个全职的住家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