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特么现在脸色差得跟活见鬼了一样，我特么再剩饭，你一个不爽家暴我怎么办？”

席玉长眉骤然压下，嘴唇回缩，只留唇线被压平。

他眉心紧敛着，鼻头快速爬上厚厚的红。

赵荔凉凉瞥他一眼，权当没看见他险些崩盘的痛苦，低头大口吃面。

一口面一口蛋还堵不住她的嘴，热辣的面吃得她都开始冒汗了，还不忘寻间隙吐槽：

“席玉，你手艺倒退了！面太软，一点儿筋骨都没有！”

“你是不是忘了，我十七，不是七十！姑奶奶我牙口好着呢！面不煮姑奶奶我都能嚼得动！”

喋喋不休的挑刺席玉可以权当没听见，这丫头向来嘴毒。

可那一声接一声的“姑奶奶”，着实触了席玉的逆鳞。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席玉单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双目猩红，狠狠瞪着赵荔，发狠道：

“赵荔！你是不是想死！”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断了线一样啪啪往下掉，他顾不上擦，依旧愤怒瞠目道：

“你他妈再敢给我爆一句粗试试！”

换做往常，但凡席玉发起狠，赵荔立刻就蔫了，一定乖乖认怂。

可今天，赵荔才吃了面，仿佛一起吃了熊心豹子胆，丝毫不怵地跟他对着呛！

“姑奶奶我就说了怎么了？”

她挺直腰杆，下巴朝上，端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狂傲模样，冷声挑衅。

“你特么没说？！”

“席玉，别忘了老子是你一手带大的！”

“嫌我爆粗口，不文明，也不看看你自己，你特么说话没爆粗吗？”

“骂老子之前先特么看看自己！你特么啥样老子就啥样！！”

许是赵荔声音太大，许是赵荔气势够足，许是赵荔过分蛮横……

许是……

许是……

席玉一时语噎，双唇像被劣质胶水短暂粘上，挣扎着颤抖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愤怒裂开了条缝，露出坚硬的平静。

赵荔依旧气鼓鼓瞪着他，爆裂冲他喊。

看着，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发疯撕咬他——

“席玉！想骂我也看看自己的身份！”

她蕴了口气，咬着牙狠道：

“我还没十八呢！法律上，你现在还是我的监护人！”

“我特么就是没素质，能把我一手带成这样的你，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是。

劣质胶水失效，变成一根根黏腻的丝线，淌在席玉的唇齿间。

双唇分开的一霎那，他深吸一口气，眼睑鼻翼红透，嘴唇下巴颤了颤，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了第一声哭腔。

他高高仰起脸，抽噎着说：

“……是，我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烂人一个，烂命一条，凭什么一步登天，凭什么去肖想神仙？”

他崩溃大哭说：

“我多贱啊！”

“明明知道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我……我居然还……舍不得……”

在他对面，赵荔眼睁睁看着席玉彻底崩溃，哭到浑身抽搐、声嘶力竭，终于忍不住，偏过头，泪如雨下。

咬牙安放好自己肆虐的情绪，她连抽几张纸，微微起身，一把糊到席玉脸上。

她语调平直，毫不客气道：

“差不多得了！脸擦干净，面坨了，过来帮我吃一半！”

她站起身，恶狠狠道冲席玉：

“我去拿碗拿筷子，回来拨一半给你，给我吃干净啊？！”

“你自己说的话！食物不能浪费！别特么一会儿给我找借口，自己打自己的脸！”

狠话放完，她再不搭理席玉，转身去了厨房。

须臾，一套新的碗筷干脆利落放桌上。

赵荔三两下分一半进新碗里，唰的一下推到席玉面前。

“哭够了没有？”

“拿筷子，吃！”

席玉单手按纸上，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垂眸看了眼面前那碗已经一点儿热乎气儿都不剩的面，呼出一口气，吸吸鼻子起身。

“你先吃，我去洗把脸。”他哑声说。

赵荔斜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你赶紧的，都特么坨完了，再等两分钟结冰了。”

席玉“嗯”了一声，加快脚步，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脸，擦干就回来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起来。

“席玉，下回丸子少放点，我就爱吃包心鱼丸，其他的不喜欢。”

赵荔一筷子戳裂一颗撒尿牛丸，说：“这丸子里面全是油，我也不喜欢。”

席玉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把碗推过去。

“挑你大爷！给我。”

赵荔挨了骂，却挑挑眉，笑了。

“给你就给你。”

说着，非常干脆地把碗里所有不爱吃的丸子全扔进席玉碗里。

顺便，十分眼尖地顺走席玉碗里的两颗胖嘟嘟、圆滚滚的包心鱼丸。

“嘿嘿，席玉，你这才有点哥样嘛！”

她抿着嘴笑，拍着席玉的肩。

“小伙子，继续保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