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大床上,赵荔一样穿着长裤长袖的睡衣,侧躺在靠陪护床那一侧的床边,哈欠连天,拍着床沿催促。
席玉看他一眼,走过去脱鞋上床,和赵荔面对面,侧躺在陪护床上。
“睡吧。”他说。
赵荔噘嘴,不高兴说:“手!胳膊伸过来!没胳膊我咋睡?”
席玉抿了抿嘴,叹气:“赵荔,你多大了,现在还抱胳膊睡,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赵荔板起脸,“咱俩以前一直都这么睡得,你以前还抱着我睡呢!”
“那时候咱俩都小,”席玉说,“现在咱俩都大了,一个房间睡已经很不合适了。”
赵荔一个白眼翻过去。
“少拿男女有别那套套我身上,老子这辈子没打算结婚找对象,我看你这样,以后也不会对女的感兴趣。”
“你是我哥,我把你当亲哥,别说睡一间房,睡一张床又咋了?”
“再说,我只是要个胳膊。席玉,别废话,赶紧的,我困得要死,别没事找事啊!”
要是平时,席玉可能还会板起脸教训她一顿,可今天,席玉实在没心劲儿,懒得跟她争,干脆在床边躺好,把胳膊伸过去。
“下不为例。”他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冷白吸顶灯说。
赵荔美滋滋抱住他的手,心满意足,“那就等下回再说。”
嘴角牵起一抹笑,她闭上眼,“哥,晚安。”
席玉怔怔地偏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关了灯。
“嗯,晚安。”
折腾了大半夜,赵荔很快睡着了,席玉试几次都没能把手从她两只手里抽出来,索性就不挣扎了,任她抱着睡。
半夜安稳,天亮月隐。
赵荔睁开眼时,席玉已经换好衣服,出门买了一笼包子和两杯豆浆回来。
“席玉,几点了?”赵荔揉揉眼,懒懒窝在沙发上问。
席玉下意识拿手机,按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早上打电话给景区负责人提出辞职,得到批准后,就把手机关机了。
“不知道,你自己看。”
赵荔的目光在席玉黑漆漆的、和死了没任何区别的手机,轻嗤着挑了下唇角,看了眼墙上的钟,说:“七点半,席玉,包子什么馅儿的?”
席玉把包子放桌上,“鲜肉,给你要了辣油包,去洗漱。”
听到有辣油包,赵荔有一瞬间意外,转瞬笑了,“席玉,可以啊,越来越有哥样了!等着啊,别偷吃!”
话落一溜烟钻进卫生间,飞速洗脸刷牙,出来美滋滋就着辣油吃了半笼包子,你一个我一个分给席玉半笼,又一人一杯豆浆喝完,赵荔才满足地揉揉肚子。
“哥,咱俩啥时候去接奶奶?”她靠在椅子上问。
席玉说:“去换衣服,换好就走。”
“嗯呐!”赵荔笑眯眯站起来,“等我,五分钟”,回屋换衣服去了。
一人两枚硬币搭公交来到医院,恰好赶上医生查房。
拿着一摞最新检查单,仔细跟主治医生问询奶奶的身体状况,确认一切良好,出院没有任何问题,席玉才点了下头,平声跟医生道谢。
送走了一屋子医生,席玉把检查单放下,说:“小荔枝,你陪奶奶,我去办出院手续。”
等赵荔颔首,他跟护工说:“麻烦再检查一遍奶奶的东西有没有遗漏,收拾好东西,我办完手续就走。”
护工应下,奶奶看着他笑:“行了,一天到晚就你能操心,快去快去,这医院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席玉没说话,拿着厚厚一摞单子和证件“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下一秒,奶奶脸上的笑容不见,看向赵荔问:“我大孙怎么了?我看他可不像高兴的样儿。”
赵荔凉凉嗤了一声,说:“老太太,你大孙从小到大,有哪一天不是这样?”
“你见过他真正高兴是什么样吗?”
奶奶一噎,脸色顿时比猪肝还难看。
赵荔撇撇嘴说:“奶,差不多得了,你刚才既然没问,那就不要问。”
“你大孙活这么多年不容易,都说难得糊涂,想让你大孙心里好过点,你装也得给我装好了。”
她毫不客气道,“让他高兴,别惹他哭,懂?”
奶奶皱起眉,“所以是真有事?”
赵荔冷笑,“有事儿怎么了,没事又怎么了?老太太,你觉得你是能帮他分担,还是能替他抗?”
奶奶沉下脸,“我是老了,没什么用,但是赵家丫头,再怎么着我也是他亲奶奶。”
“要是有人欺负我大孙,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当奶奶的也要护我大孙一护!”
赵荔闻言短暂愣了一下,偏过头,嗓音微哑道:
“老太太,当晚辈的不该说话没礼貌,但是……”
顿了顿,她视线回正,直直看着奶奶说:
“我就想问,……你早干嘛去了呢?”
隐着痛色,她一字一句问:
“在我哥最需要人疼的时候,在我哥最需要家长在背后支撑的时候,你们……干嘛去了呢?”
语罢,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淡淡说:
“老太太,我知道你没坏心,但是……”
深敛一口气,她轻声说:
“都消停点儿吧。”
“我哥他……已经够累了。”
“我说了,装傻、别问,安安生生当个需要他照顾的奶奶,就是算你给他帮最大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