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脸妻子那对显然早就了解了情况，直接略过桑桑，在杜知岚和宁宝之间犹豫，但是丈夫明显不满意，神情颇为挑剔。

杜知岚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这么想要男孩，不是好去处啊。

那笑脸妇人又过来哄宁宝和杜知岚，道：“小妹儿啊，婶娘也喜欢你们，你们喜不喜欢婶娘？”

桑桑不满道：“婶娘，那我呢？”

“婶娘家里养不了那么多孩子，下次再来接你好不好？”

……

俞绣就在一边静静看着，眸光微扫，将那两对夫妻的粗布麻衣收入眼底，粗糙的手，不算健壮的身体，破烂的草鞋，都显示出他们生活的窘迫，明明连养活自己都很艰难了，还要来到这里，企图带走一个孩子，他们真的能坚持把领养来的孩子养大吗？

何婶悄悄靠过来，搭话道：“夫人，这是一个人来的吗？可有看中哪个娃娃？”

理论上，只要来访的夫妻看中了哪个小孩，基本都是可以如愿，毕竟小孩是真的好哄，除非是像虎子那种有哥哥并且坚定选择让哥哥养的，或者小七那种已经懂事了对家庭有阴影的，不然，就算小孩子一开始不愿意，好说歹说、软硬兼施也会送走。

俞绣笑道：“还没呢，都是好孩子，容我再仔细看看可好？”

“好好好，仔细看，确实是要慎重的。养一个孩子可不是简单的事，要负责的呢。”

两对夫妻都围绕在杜知岚和宁宝身边，倒是显得瘸子、疤妹和甜甜无人问津，甜甜还好，并不在乎冷遇，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百无聊赖的，瘸子和疤妹则是难掩失落。

宁宝本就内向，这会儿紧张地直往后缩，把杜知岚顶上前去，杜知岚左右看看，道：“我不要糖，也不要布娃娃，但是我想读书。”

“如果我跟你们回家，能教我读书吗？”

这话一出，两对夫妻都安静了，那笑脸妇人首先反应过来，笑道：“小妹儿，我等平民百姓，读书没有用处的，选官也轮不到我们，只是白白浪费银钱而已。”

“就是，读书耗费可大了，若要供人读书，只怕要卖地才够，到时家里人吃什么？不得通通饿死？”那庄稼汉男人嗤笑道。

杜知岚却坚持道：“若是有一天，家里情况好了，有余钱，那可以让我读书吗？”她知道很多后世的好东西，如果可以，她也很愿意拿出来改善家里的情况。

“绝不可能，女娃娃读什么书，浪费银子。”庄稼汉一口否决，并快速放弃了这个痴心妄想的女孩。

笑脸妇人也道：“小妹儿，女娃娃呀，应该学下厨、女红，找个好人家……当然，若是家中有余钱，送你去读书也不是不可以。”家财万贯，自是不必吝惜。

你要不是先说了“读书无用”，我就信了你的邪。

杜知岚有点失望，不过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接受的很快，只是默默走到一边，表示自己不愿意跟他们走。

俞绣倒是来了兴趣，她对这个声音有印象，之前，就是这个声音一边哭一边把着火的可疑地方都说出来，引导了别人质问那个惹来祸事的女孩，是个机灵的孩子。

俞绣靠近过去，蹲在杜知岚身前，问道：“你为什么想读书呢？其实读书很无聊的，一点都不好玩。”

之前一群领养人在的时候，不少看起来家境还不错的夫妇，这位夫人还不算显眼，这会儿只剩两对穷苦夫妻，倒是把这位衣着整洁的夫人凸显出来了，现在的贫民百姓衣服上没有补丁都算是有小有家资的，她的衣服不但干净完好，看材质，细腻平滑，显然不是普通的粗布麻衣，且梳着漂亮的发髻，簪着一根素雅银钗，肤白貌美，看着仿佛才二十出头。

杜知岚看看她，因为心里对有人供她读书已经不抱希望，心里也打算之后就在这济民院混到成年就外出讨生活，凭着她的空间，总不会饿死过去，所以对这位夫人的问话并不热络，道：“我知道读书不好玩，但是，如果我要当大夫，那我就要会看医书啊，如果我要做生意，我也要会算数，如果我要做漂亮的衣服，就要学画画……每多学一点东西，以后就多一点选择。”

“这些是匠人的活儿，不用读书也能学会的。”

杜知岚沉默着，她并不是只想当匠人，说这些真就是借口，她是想用读书做借口筛选一下那些领养人，为自己将来的一些言行作为垫垫前因，只好道：“并非如此。做个匠人养活自己容易，但是……”

杜知岚的目光落到俞绣脸上，说道：“我以前听说过一句话，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我现在就是什么都不懂啊，出了这济民院，出城的路都没记住，这世上什么我都不清楚，像个瞎子，我并不求读了书，就知道世间所有道理，但是至少可以开拓眼界，不做一个睁眼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