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气,看来大人驻守辽州的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财富呢。”
梁越没有回答,只是道:“嬷嬷这话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萧琅铖将另外几只茶盏移到他们面前,最后将袖中那块绝尘牌搁在桌面,推向了面前的梁越。
“三日后,直接带着东西来见。大人,记住哦,妾身只要一匹醒骨纱。”
闻言,一边的林子楚一怔,脱口而出:“哎!你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随便开价啊!你……”
梁越一手捂住他的嘴,生怕萧琅铖反悔似的,快速道:“成交。”
林子楚瞪着眼看向梁越,怎么也扒不开她的手,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拿着绝尘牌离开时,梁越总觉得周边不少视线粘在她身上,林子楚还在耳边絮絮叨叨。
“真是没大没小,那醒骨纱价格高昂不说,罕见得很呐!我的梁大将军啊,祖宗啊,你上哪儿给那花蓉嬷嬷弄一匹来?”
梁越没搭话,他侧头一看,这人和被鬼迷眼了似的,捧着手里那块铜牌看了又看,好像那绝尘牌中有什么世外桃源。
林子楚凑过去看她,“我去,大哥,你别吓我啊!”
梁越冷冷地:“那名单,可不是布帛能比的。”
林子楚缩了回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比不了你也得拿得出一匹醒骨纱!名单谁不会写,你喊我写谁我就能写谁!说得好像那花蓉嬷嬷写啥就都是真的一样!”
梁越将绝尘牌收进袖口,道:“那嬷嬷不简单。”
“我看你就是被鬼迷心窍了,”他咬牙切齿笃定道,“我是该恭喜你啊,梁大将军,千载难逢铁树开花,一个花蓉嬷嬷把你迷晕了都!我说你……”
梁越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你好吵。”
“……”
“回去收拾收拾,你明儿带着他们回辽州了,我不在营里,凡事多加小心,别马马虎虎的了。到时候应该会安排另外的将军过去,你别天天惹人生气。”
“……”
“还有,走的时候把你那一屋小玩意儿全部拿走,别留我府上,免得让人收拾了你回来寻不见又要怪我。”
“……”
“林子楚,”梁越有些恼火了,“说话。”
“……呜呜……”
梁越顿了一下,挪开了捂他嘴的手。
林子楚揉着被“铁砂掌”抚摸过的嘴,低声道:“知道了知道了,老妈子似的……”
话虽唠叨,句句贴心。
梁越于他而言早就不只是领导那么简单,林子楚对她来说也不是普通下属。
这般分别,说远不远,也不知是多少年。
他们入营早,几乎算是自幼相识一同长大,但并不是从小到大都这般和睦。
梁越刚入营时不过六七岁,字都识不到两个,在此之前一直由师父带着在观里生活习武,从小被当做男孩儿来养,养得皮糙肉厚,目光凶煞。
她认识林子楚那天,林子楚正在挨揍。
这个发育迟缓的小男生比同龄人矮上一截,还没有比他小了三四岁的梁越高,那帮欺软怕硬的孩子就把他视作出气筒。
林子楚这个时候已经入营两三年,后来梁越才知道,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于一场战争。
那个时候辽州荒芜,战乱频繁,这个孤儿险些饿死街头,被好心人拾了,最后送往军营参军,算是谋一条活路。
在营中被人欺辱,林子楚没有人撑腰。
“胆小鬼,喝凉水,孃孃打他歪歪嘴!”
“怕怕怕,胆儿小,拉屎尿尿跟着跑!”
“小屁孩,鼻涕歪,擦不干净没人爱!”
……
一阵轰笑,孩童嘲笑的声音层出不穷,那个男孩儿只是站在墙角里,手里紧紧握住那把匕首,就像握住了救命稻草。
梁越看见他在瑟瑟发抖,可是他没有松开手求那群孩子放过他。
所以梁越去救他了。
梁越偷偷钻进不知道哪个将士的帐营中,拖着一把比她还重的砍刀出来了。
一路黄沙紧随着她的那双破布鞋而飞舞,那把砍刀硬生生划出来了一条路,正是两个可怜孩子相识相伴的路。
那把威风凛凛的砍刀不仅把那群小孩吓得屁滚尿流,也把角落里的林子楚吓得脸色煞白。
“你……你不能拿这个和我打……”
“……”
梁越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拿不动……你会……你会受伤的……”林子楚继续说。
那把砍刀重重落地,掀起呛人的尘土。
梁越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说:“我叫‘梁越’。”
林子楚被吓坏了,以为她要下战书,抖得跟筛糠似的,“我、我、我叫……林子楚。”
梁越“哦”了一声,转头看向那帮躲在篱笆后面的小孩儿,语气硬邦邦:“以后谁和林子楚过不去,就是和我梁越过不去,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和你们,不死不休。”
这口气把林子楚吓得脸色又白了一个度,他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了一步,“梁、梁越,你别……”
梁越把头转了回来,目露凶光,“我叫‘梁越’,不是‘梁梁越’。”
林子楚不敢说话了。
最后军营处罚了梁越和林子楚,说他们擅自挪用军营刀枪,当然,也没有落下那群小孩儿。
此后,再也没有小孩儿敢靠近林子楚。
此后,欺负林子楚的只有梁越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