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和六七岁进军营前差不多,还是喜欢调侃完他,快步走在他前面挥着一把木头短剑,自封为披荆斩棘的大将军。
她这些年鲜少回嵘城,偶尔回嵘述职,二人也只是见上一面,很多时候连话都来不及说两句,梁越就又要回辽州做她的将军去了。
她不亦乐乎,温晏暨也不多言语,只是独自守在嵘城府上,替老爷守着,等着梁越凯旋而归。
二人一路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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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琅铖算完账,将最近绝尘阁收入的银两分批命人送去不同的地方。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接连几日,梁越都没有来绝尘阁找他。但好在嵘城也没出什么事儿,没有听说太子少师把侍中给暴揍了一顿。
梁越的消息迟迟没有等来,他暂时还坐得住,只等来了前些日派去打探娴贵人宫内密会之事的聊澹月。
聊澹月向来打扮成侍从模样跟在他身边,出入绝尘阁也不引人注意,旁人都以为他是侍卫,他却已经暗中帮萧琅铖打听了多年的绝密消息。
萧琅铖还在梳头发。
方才有位喝得酩酊大醉的官爷子在门口喊他,开门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把他刚梳妆好的头发和妆容都摸乱了,他叫人把官爷子弄走了才返回去重新梳妆。
聊澹月坐在一边的坐垫上,他腰杆挺得直,似乎从不懈怠,“主上,和娴贵人私会之人已经查清楚了,是一位信使太监。那日,娴贵人让他往外送信,属下让人追循信件,查到了一位嵘城小官身上。”
“私自从宫内往外送信?”萧琅铖手中的玉梳微微一滞,语气轻蔑,“真是嫌自己活太长。继续说。”
“付府近日寿宴收礼,有一部分就来自这位小官,其余也都是嵘城不同官员所赠。属下查到这位小官有一儿子,年过二十二仍属无业游民,其余官员也有两三位情况相似的,主上,多半是买官。”
聊澹月话音落下,萧琅铖也梳好了最后一缕发鬓。
他起身道:“付家胆子可真不小,这些年,府上金银财宝该多得没地方放了吧,还知道给自己筹谋着换个大一些的府——换到嵘城最大的府邸,换到天子家里去。”
聊澹月应道:“主上,看来要尽快让那位梁大人和我们走到同一条路。”
萧琅铖低垂着眉眼,望着铜镜中妆容精致的女性装束的自己,眸中深意难言。
他当然明白梁越在他计谋中的重要性,当下他就需要借助她昔日的势力,找机会压制付家一次,否则任凭付家继续张狂,玄苍真的该改名、江山真的该易主了。
这些年他忍辱隐于市,埋了不少线。
朝臣更迭换代,没能将他的人剔除;战乱频繁,军中他的人仍在来信……付家的罪证,他收集了桩桩件件,早就足以抄他付家满门十遍,可他只欠东风,差那点儿扬起惊涛骇浪的权势。
眼看付家将要独大,也该找机会联合梁越挑起一点儿纷争了。
“对了,”萧琅铖回看聊澹月,“惊蛰那日,梁越那边儿有动静吗?”
“主上,她和那位随行侍从天还未亮就去往城门附近了,那边视野开阔容易暴露,属下没敢靠近,只远远瞧见黑烟,似乎是在烧东西,扑灭得极快。”
这两年他盯上了辽州那位少年将军,实力强悍不说,年龄的加持更让他认为,梁越应该是玄苍那么多军营中最好拿捏的一位。
于是他暗中安插了人在辽州营,盯着那位少年将军。
军中关键消息除了战事,只说主将梁越这两年惊蛰都会在寂静无人的夜里独自离营,但他的人担心暴露身份,不敢擅自追去,且梁越似乎一直对所有人存有戒备,所以两年来并没有明确她离营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萧琅铖猜测过很多可能——见某位故人、见爱人、暗中对外传信,甚至通敌。
这些猜测虽未证实,但也是萧琅铖自认为面对梁越时可以拉拢她,不被反将一军的筹码。
可这些猜测都在他听见聊澹月这句话时,飘忽忽地又聚集起来,成了一个新的疑问。
烧东西?
是祭奠?通神?又或是以火种作狼烟,传递消息?
“没有看清楚在烧什么?”他问。
聊澹月摇了摇头,“夜黑风高,距离也远,那二人戒心强,烧东西时还拿了不知是石头还是麻袋的东西,将四周基本挡严实了。除非在高处俯视,否则难以看见全貌。”
萧琅铖淡淡地:“可惜了……隔日有过去查看遗留物吗?”
“我们当夜便没有离开,待那二人走远,属下带人过去,发现连同灰烬都被处理干净了。”
“也罢,虽不完整,但也算手头有个筹码,不至于被她拿捏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小看了梁越在军中多年的侦查力和警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