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梁越应上一句，他就抖着胡须喋喋不休起来：“当年三位客官之中的一位女子，以那匹醒骨纱换取消息，只问了老身一点儿早些年嵘城家喻户晓的政事，他们肯定就不是嵘城的人，不然怎么会那点儿消息都向我们打听……”

“政事？什么政事？”

“大人您久在辽州，自然有所不知，前几年，嵘城付家嫡女入宫成了人尽皆知的宠妃，那位付大人已居朝堂高位，就算不再晋升，付家在嵘城老百姓中也算得上一手遮天，天子似乎也纵着付家。”

王大爷言毕，小心翼翼地看向梁越，对上她带着杀气的眼神时又立刻缩了回去。

他心里还愁着，万一这事儿传出去了，造成了什么后果，不光是那三位来换消息的要找他麻烦，付家那位性格顽劣的小公子说不准也要来整他了，他一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梁越心里犯嘀咕，还真和那个付家有关系，看来和她猜的差不多，很有可能就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那花蓉嬷嬷多半是想拉拢她。

她看向王大爷，道：“他们就打听了这事儿？”

俩大爷都没有说话，她又笑得明媚，一副慰问民生的平和样，“放心，只要你们肯说，本官离开布庄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有什么事儿定不会牵连你们。”

李大爷这才盯着地上那盒雪花银，道：“他们还打听了早些年的一位巡按御史，这位御史大人后来不知怎的，被定了罪，满门被灭……”

梁越和温晏暨相视，在彼此眼中同时看见了困惑和了然。

“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但那位御史大人做官几十载，是切切实实在为我们老百姓做事儿，当年可不只是嵘城门庭若市堆金积玉，就连平凉都曾欣欣向荣。”言罢，李大爷叹了口气，“哪像现如今，就连嵘城都没了当年盛况……”

梁越陷入回忆，按照他所说，早些年她便已经在军中，对嵘城的事情不甚了解，确实不会了解到这些事情，但温晏暨是一直留在嵘城的。

她抬眉去瞅身侧那人，那人微微拧眉，对李大爷说：“您是说那位萧大人？”

“诶，对对对，”他眸子一亮，“您前些年也在嵘城吗？”

温晏暨点了点头，“萧家当年的确衰落得突然，先是被贬，离开了嵘城，后来也不知那位清官大人是犯了什么罪，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结果，当真叫人惋惜。”

梁越见他知晓当年事，便接着往下问：“那他们还打听了其他事儿吗？”

两位大爷握着馕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王大爷：“没有了，大人，老身若对您有所隐瞒，小店明日就倒闭！”

“……”

梁越心说，您这店开在这儿和倒闭了也没什么区别。

她示意温晏暨可以离开，对二人道：“今天多谢二位，这盒东西算是谢礼，过两日等事情处理干净，本官会让人再送银两来。本官看您二位的布庄布匹质量都不错，辽州营三年一换冬衣，这笔采买，本官还能说得上话。”

俩大爷立刻面露感激，握着馕饼连连鞠躬感谢，目送二人走远上马。

温晏暨刚刚用一把匕首将两条缰绳都钉在了地上，拔起来后看向梁越，道：“皇上那日不是赏赐了你一把剑吗？怎么不带在身上。”

梁越接过缰绳，弱弱道：“御赐的家伙事儿挂身上太招摇了，我可不想到时候又被付家的人说锋芒毕露，把我这闲职也撤了。”

温晏暨勾唇笑笑，翻身上马道：“萧家的事情我了解一些，但还需要派人查一查，毕竟大爷说对方是三人，花蓉和霜筠只占两个女子，也不一定就是他们。”

“我觉得那花蓉嬷嬷多半是想拉拢我，他和萧家多少有点儿关系，着重查一下当年萧家的事情吧。”

他应了一声。

二人身下的马匹步履缓慢，回府路上清闲悠哉。

城门渐远，便能眺见不远处繁华的街区了，黄土地渐渐生出碧绿翠草，很快就出现了平整的石子路。

“过两日便是惊蛰，在嵘城街区里也不方便祭奠，这些年我都在嵘城城门附近烧些盘缠包袱。公子，相比辽州那边，还是要委屈些。”温晏暨语气平缓，他和梁越说话时嗓音不似平时威严。

梁越默了片刻，应道：“无妨，在军中不也是一个人悄摸着烧吗，没什么区别，我爹不会介意的。”

安静良久，她又带上笑颜，问：“诶，鸡哥，这些年我都没怎么回来，你一直都一个人留在府里，没有过心仪的女子吗？”

温晏暨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些，生硬地说：“没有。”

“我爹走的时候可是叮嘱过我的，你算是他干儿子，人生大事也让我帮着把关，”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天光大亮，街市热闹起来了，“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别害羞，你不敢告诉她就告诉我，我给你做参谋。”

温晏暨只是淡淡笑了笑：“你也就十七岁，整日在军营也没个经验，做什么感情参谋？”

她“嘁”了一声，瞥他一眼，“今时不同往日，我可是封过二品的辽州军大将军——天子亲自认证的，指挥战事都不在话下，更别说给你□□情参谋，你小子偷着乐去吧。”

言毕，梁越用力扯了缰绳，黑马甩着尾巴走在了他的白马前。

温晏暨的视线许久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变了太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