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太医被传召入宫，满宫寂静，却如冰封的水面，凛冰之下暗潮汹涌。

最后袁大爷递交出宫外的那张信封中，夹着两张纸，一张写着前些日的听闻，一张记录了那夜的经历。

萧琅铖看到第二张信纸时，视线不自觉慢了下来，最后落在四个字上。

婉妃病逝。

聊澹月见他神色惘然，似有不解，便等他开口。

萧琅铖道视线却迟迟停留在那儿。

果真和他猜测的一样，娴嫔有孕，婉妃抱恙的太过蹊跷，多半和娴嫔脱不开干系。可一个与皇后都情同姐妹的妃子，会被她一个资历尚浅的宠妃轻易处理掉吗？

他视线上移，将第二张信纸又扫了一遍，才终于道：“付家的人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聊澹月略微迟疑，没有应答。

“婉妃病重去世，圣上听信钦天监所言，不追封，密不发丧。”萧琅铖继续道，“多年前康诚公主夭折，恰好也正是因为重病后钦天监观星，称康诚公主冲犯国本，太医院得到旨意任其高烧病危，故而不治而夭。”

聊澹月抬起眸子，“主上，钦天监……难道有付家的人？”

萧琅铖的视线停留在信纸的白底黑字上。

“当年之事若是观星所得也罢，只是前些日子婉妃病重，同时娴嫔有孕，性子一改往常，开始藏锋守拙，不节外生枝。这何尝不能理解为藏去棱角为掩人耳目，一切实为娴嫔的手笔……”

他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聊澹月颔首道：“二人不睦已非一日两日，若说婉妃这次卧病在床由她所为，虽手法狠绝不留余地，但也是说得通的。”

他再一次展开信件，将两封信铺在桌案之上，手指点着第一封信。

“不仅如此。婉妃父亲当年病逝后，不过半月，钦天监就有消息将康诚公主打上‘孤煞’的标签，给她定了死罪，”手指移向另一封信，“如今婉妃忽然得病，病不过七日就咽了气，钦天监又将她打成祸国妖妃，不得追封。”

萧琅铖抬眉对上聊澹月的视线，“要知道，这么些年，钦天监除了为皇家出行选定吉日以外，在宫中只做过这么些事儿，针对婉妃的围剿未免有些明显了，除非这婉妃娘娘当真是命数太薄，厄运缠身。”

聊澹月道：“宫中娴嫔一向与婉妃不合，据说当年朝廷之上，二人父亲也不算和睦。但付家真的有能力渗透进钦天监吗？”

“我们迄今并未与付家交锋过，他们的势力无从得知。”他的手指摩挲过信纸，“不过想来，这两天梁越那边调查的民田案子会有进展，如果顺利，算是第一次见识付家的能耐。”

不知民田案子沦落至辽州的苦主是何下落，如果好运眷顾，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压一压付骁，就算没有打压的机会，也可以大致了解付骁那人干坏事儿后，他和付侍中会作何处理。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指尖又移到了第二封信的最后段落，“婉妃临终前，安恬宫中一位名为沁梅的侍女离了宫，带走了一块婉妃的传家玉佩，一直到袁大爷写信时都没有再回宫，就连另一位贴身侍女云竹都不知沁梅行踪。”

聊澹月眉头一跳，“是侍女盗窃御物出逃？”

萧琅铖轻轻摇头，“若非婉妃应允，一个小小侍女不可能有擅自拿走婉妃传家玉佩的能力。十多年前康诚公主的死无人能证实，我想，一直以来我们都先入为主了。”

聊澹月拧着眉安静片刻，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传家玉佩，或许是婉妃临终前托付给贴身侍女沁梅带出宫的。

也许是传递给一个人。

这个人或许是她在宫外的老友，甚至可能是一个藏在宫外的秘密——康诚公主。

聊澹月道：“当年宫中秘密发丧并未外传，事情又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或许亲历的宫女太监都已处死，就算一些有所目睹的宫人活了下来，多多少少也已记不清细节了……从何求证？要循着那个叫沁梅的侍女找吗？”

“不行。”萧琅铖语气沉重，“圣上必然得知安恬宫有侍女擅自离宫，也必然正有一群人在找她，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当下只得按兵不动。”

他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后宫最为贤德的婉妃，竟然也会有瞒着全天下包括圣上的秘密，甚至只有一位贴身侍女能为她传递消息。

当下虽不能行动，但至少他们掌握了这个线索，日后若得知相关消息必然有所牵引，不算无用功。

二人还未继续探讨，门外就传来霜筠的声音：“嬷嬷，梁大人来访。”

倒是凑巧了。

萧琅铖给聊澹月递了个眼神，他意会，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躲到了房间拐角的墙后。

萧琅铖起身去开门。

这几天，梁越将乔氏养在府上好生照料。为了教他说话，她在乔氏面前经常重复“你叫什么名字”，他虽还未学会回答，但身上的伤多多少少开始结痂，也不再见着人就学狗叫了。

他还是有些痴傻，每次梁越问“你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就蹲在床铺上盯着梁越看。

她本想等乔氏能张口说话，吐出一些重要线索以后再带着消息来找萧琅铖，但是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学不会了，也不好一直不来绝尘阁，显得像她独自吞了消息似的。

这回来见萧琅铖，她已经完全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只将他当做“花蓉”来看。

梁越维持着往日不苟言笑的冷脸走进房间，霜筠笑眯眯地在后面关上了门，不忘给她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萧琅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