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篮子放下,认真帮她挑选起来,最后却给了她一个只开了半边,另一半含苞待放的花环。
梁越接过去,饶有兴趣地瞧着她,“你怎么给我挑了个没有开花的?”
“距离花灯节还有几日,若是已然盛开,到那时候多半就枯萎了,”小姑娘解释起来,“公子,您拿回去隔一日焯焯水,到花灯节那天开得最好看。”
梁越觉得这小家伙挺有意思,撑着膝盖,又问:“你这一花篮基本都是盛开的,卖给别人,到了花灯节都枯了怎么办?”
“这些盛开的花当下漂亮,是他们自己挑的,自然对他们来说比花骨朵儿更好。”小姑娘说,“但是公子您让我挑,我当然是挑自认为最好的,那就是花灯节再开花的了。”
“那倒也是哦,谢谢你啊。”
梁越点了点头,付了钱,叮嘱了一句早些回家,就沿着街继续溜达。
玄苍每年会过花灯节,就在春分后不久,但她多年不在嵘城,也就不太明白这节是怎么过的,打算回去再向温晏暨请教请教。
手里转着花环,琢磨着上哪儿找百味斋,却见前面热热闹闹的,不知道是在敲锣打鼓还是做什么,传来断断续续的砰砰声,围了不少人在踮脚观望。
梁越抱着花环不让别人挤到花骨朵儿,也凑到人群中去瞧。
她个子高,不用怎么踮脚就看见了前面的景象。
一家看起来不知是茶楼还是酒肆的老店,正对面的路上停着一座暖轿,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手里拿着砍刀或棒槌,正不要命地劈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那不断的“砰砰”声,一半是砍在木头牌匾上发出的,一半是牌匾碎了,碎裂的木块砸下来的巨响。
梁越的角度看不见那暖轿里的人,但却注意到有只白皙的手从里边儿伸出来,扶着暖帘,那人坐在轿子里静静地看着那些人砸招牌,青石板地面上木屑如若落叶。
她有些不解,又看向已经被砍得破碎牌匾,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百味斋?
她赶忙扯了扯身边一个大哥,那大哥看热闹看得拧眉叹息,被她扯了一下,斜着睨了她一眼。
梁越问:“大哥,这是在做什么?百味斋换牌匾了?”
大哥嘴角一抽,压低了音量:“什么换牌匾?你才来嵘城吗?那是付家公子又不高兴了,砸着玩儿呢。”
这回该是梁越嘴角抽抽了。
她指了指那边,“付骁?百年老招牌?砸着玩儿?”
大哥冲她比了个噤声,一副“你别提了”的表情:“可别叫他名字了,听着瘆得慌!我告诉你,你们外地来的看热闹就看热闹,可别瞎掺和啊,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面前这个公子模样的人挤进人群,真往百味斋那边儿去了,他迅速伸手一拽,没成想这位公子身手敏捷,没让他碰着一根头发,泥鳅似的就钻进了人窝子里,直冲着里边儿挤。
“让一让,让一让哈,多谢啊。”
梁越挤过人群,心想着她梁越路见不平一声吼,敌军首领的首级她都拿下了数不清多少个,还能容忍这毛没长齐的小蹄子叱咤风云不成。
付侍中在圣上面前深得信任,那不也没把她梁越踩下去吗?绞尽脑汁背后搞小动作,不也只是让她留嵘得了个二品闲官吗?
这刀他们也只能背后捅了,毕竟知道正面不一定刚得过。
梁越正愁乔氏线索被断的气没处发,这不就碰巧了,刚好让她遇上这个罪魁祸首。
想起来乔氏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那些个被他圈禁在马棚里虐待的百姓,梁越牙痒痒,伸手往后摸了摸,确认那把剑就别在腰后。
她终于挤出人群,将手中的花环递给边上一个年轻女子,低声道:“帮我拿一下,多谢姑娘。”
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花环就已经在手中了。
梁越走出人群,立刻吸引了围观人群的目光,周围立刻一片低压压的唏嘘,隐约传出几句“这谁呀”“她活腻了啊”。
暖轿里的人似乎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梁越只瞧见暖帘中徐徐飘出白烟,仔细嗅了一口,像什么东西黏住了鼻腔似的,直想打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声音不算太洪亮,却十分有劲儿:“你们做甚呢?好生热闹。”
砸牌匾正起劲儿的几个男人转过头来,看见有个瘦巴巴的公子哥杵在人群之外,正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们,几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立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乐了起来。
梁越只是面色平静地凝望着他们。
他们身上油亮亮的肌肉泛着光泽,梁越扫了一眼,想起来小时候林子楚也说要练这种一看就很男人的大肌肉,被她拿棍子打得半死,说丑,上战场那么大一块就是活靶子,敢练就打死他,林子楚这才放弃。
她抛开思绪,斜眼想去看暖轿,余光却看见一个肌肉泛着油光的男人扛着砍刀向她冲来。
那架势好似一头发疯的野牛,梁越却定步不动,周边的人都开始冒冷汗,人群中有人直呼“完了要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