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你便拿着所谓‘回信’，去往将军府？”

“大人与妾身心意相通。”

梁越微微颔首，“你的人会埋伏在绝尘阁去往将军府的路上吗？”

她见萧琅铖摇头，“妾身这边的人暂时不方便露面。”

梁越还并不知晓，萧琅铖手下那群人不是寻常侍从，是他暗中培养的暗卫队，在确保能一击将付家倒台之前，这支暗卫队不能出面，只有聊澹月可以帮他暗中带人做事。

但梁越没有提出异议。

正垂眉思索着，却听见面前梳妆好的人语气有些试探地说：“梁大人，是心情不好？”

“……”

梁越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她往常在萧琅铖面前也没有太多表情，不知这人是不是平日里看那些官吏少爷脸色习惯了，竟看得出如此细微的差别。

萧琅铖倒不是真对她有多关心，只是秉持着维系同盟关系的心，有必要适当发散发散所谓绝世美人的魅力。

梁越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没有，只是乔氏的疯病一直不见好，有些头疼。”

他了然道：“该有小半月了，还是没有好转吗？”

“前阵子好一些了，这几日不知怎的，许是频繁落雨，照不见太阳，倒比一开始还闹腾了。”

“这种事儿也急不得，不过，目前来看，重心在于宫中告发一事，若是能成，民田案报官与否就没那么重要了。”

梁越斜倚着软枕，道：“重要还是重要的，总得想办法还受害者一个公道，只能说这事儿也许对打压付家来说，算不上重头，甚至可能掀不起风浪。”

萧琅铖颔首，“妾身也是这个意思。大人不必心急，等宫中回信，妾身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梁越性子是急一些，但急就急在，付骁强占民田一案是死了无辜百姓的，唯一一个还没咽气的受害者却已疯癫，生活无法自理，这对乔氏一家来说太不公平。

且时间一长，就算他们有充足的人证去报官，付家也不一定会受到应受的惩罚，甚至可能对付家造不成任何影响。

所以梁越心急，也同样担心乔氏真的会一直痴傻下去，她不得不处理掉乔氏。

如此这般，民田一案就此沉冤没雪，世上再无人知晓嵘城有户姓乔的人家，只因不愿划出自己法律意义上拥有使用权的田地，而被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活活打死了老人家，唯一一个青年人也被折磨成了疯子。

梁越也心急，急自己不能压制付家，不能让付家对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不能为宫中被算计而亡的母妃报仇。

她最后还是浅浅笑了笑，说：“我性子急，比不及你。”

萧琅铖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张被胭脂粉末堆砌修饰得精致俊俏的脸，也跟着嘴角有了略微的弧度。

“妾身性子也急，正是因为急，所以现在才又不得不慢下来。”

如果梁越不了解他，她不会明白这句话。

萧琅铖说完，也只当开了句玩笑，没有再同她解释什么，“梁大人今日还有其他事情吗？”

梁越思忖道：“如若监视绝尘阁的那伙人是付家的，当如何应对？”

这也是萧琅铖需要考虑的事情，那伙人手持阴阳裂，这种武器本就不好对付，也不能保证他们手中只有东黎国的这一种武器。

凭付家的势力来看，这伙人哪怕是付骁自己豢养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他不想在梁越面前提自己豢养暗卫队一事，只懒懒道：“妾身这边也有侍卫，光天化日，付家的人也不至于做什么。”

梁越虽不曾看透他的小动作，但多少知道他在嵘城蛰伏多年的耐力，也见过那个名为“聊澹月”的“侍卫”，直觉来看，定然不只是侍卫这么简单。

她没有说破：“那便好，若有需要可以告知与我，我可以安排多一些人在附近，以防万一。”

-

傍晚，华贵的正殿内。

女人倚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内务府的账册，身旁站着一位研墨的宫女。

殿外忽传脚步声，掌事宫女掀帘进门。

她低声道：“娘娘，安恬宫的宫女云竹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皇后放下账册，神色平和，眉眼有几分疲态，“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打扮素净的宫女低着头快步走入殿中，跪在青石地面上，额头触地，“奴婢云竹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端坐榻上，声音温婉却显威仪：“起来说话吧，是有什么要事？”

云竹抬起头，皇后这时才注意到，她眼眶泛着红，眼皮有些肿。

她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欲言又止。

皇后与安恬宫的婉妃向来交好，云竹从前就常跟着婉妃来，皇后很快看出她的顾虑，朝宫女示意，宫女将殿门掩上，守在了门边。

“现在可以说了。”她道。

云竹压低了声音，应道：“皇后娘娘，奴婢斗胆，要告发常华宫的娴嫔，暗中结党，图谋不轨。”

此话一出，满殿沉寂，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皇后默了默，静静凝视着云竹。

这个宫女先前在安恬宫侍奉多年，现如今被移去了御花园，只做普通杂役。

侍奉婉妃这些年，算是勤勉，婉妃也常在她身侧说起宫中的宫女，这个叫云竹的跟了她许多年，人老实安分，做事也靠谱。

方才那句话似乎耗尽了云竹的勇气，她弱小的身子跪在那微微发着抖，眼神却丝毫没有躲闪。

“你旧主与本宫关系要好，生前与娴嫔不睦，但本宫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就为娴嫔治罪，”皇后语气仍旧平缓，“你慢慢说，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