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深处不被油灯照见,打斗起来尤其得心应手,平日里弹琵琶时轻飘飘的裙摆在此时略显碍事,但也无伤大雅。
二人挥着镰刀,割韭菜似的一下接一下。
扫出镰刀,破风声一过,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镰刀上红锈的背脊将阴阳裂的直刃打退,对方立刻扭动手腕,将里侧的弯刃刺出——
镰刀的弯钩却像吸血虫似的,紧紧扒住了阴阳裂的弯刃。
萧琅铖手臂微微使劲,阴阳裂就像离弦之箭被惯性勾着飞了出去!
这就是他的战术——他们短时间里造不出阴阳裂,但是镰刀的弯钩,完美契合对方的那把阴阳裂。
黑衣人从四周屋檐跳落,有些却因踩到石板路上的青苔而错失了那一两秒反应机会,被无情的镰刀当韭菜割了。
也有支援他们的人,萧琅铖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梁越的,错杂着在这条小路深处打得不分上下。
太多阴毒的目光奔着萧琅铖来,他开始庆幸自己提早叮嘱了这边的人,不论是他和聊澹月,还是梁越那边派来的人,事先都在鞋底上绑了几圈干枯的黄草,此时行动丝毫不被青石板的光滑所影响。
对方的人显然不少,个个都盯着他手上的信封,他将信封揣进衣兜,扬了扬披发,拎着镰刀又冲了上去。
轻纱丝带在空中飘舞,利落的镰刀一勾一个准,血珠连串溅上水色长裙。
有幸和萧琅铖交手的黑衣人,最开始都不会使出全身的劲儿,总以为这花蓉嬷嬷好歹是个姑娘,就算个子高些,那也是身娇体弱,无需拼个你死我活。
一旦交手,他们无一例外会瞪大双眼,至于有没有张嘴,黑布蒙面的,萧琅铖只得用镰刀掀了布才能瞧见。
他也顺便确认了这些人长着玄苍国的面孔,并非东黎国的人。
一大片夺命镰刀短短一会儿就已经宣判了不少死亡,奈何对方阵营似乎是人命如草芥,黑色衣服的人只多不减,总有源源不断的黑衣人加入这条逼仄的小路。
萧琅铖从“割韭菜”中回过神时,才惊觉这条路前后都是黑衣蒙面人,他和梁越的人已然被堵死在路中间。
他和聊澹月慢慢靠拢。
“怎么那么多人?”萧琅铖低声道,“梁越还没有来。”
聊澹月声音冷冷,却听出一丝忧虑:“主上,我们的人好像不多了。”
“鬼晓得付骁养了那么多死侍……看着办吧,聊澹月,死了我会照顾好霜筠的。”
不能将希望寄于一个还没露面的人身上,那是等死。萧琅铖撸起已经溅上泥泞和血珠的袖子,手背抹了抹脸,握紧了镰刀。
对方的人显然已经明白了他们的战略,镰刀那套没那么管用了,萧琅铖蹬墙横踹,却被对面猛然抓住了脚踝。
那人笑弯了眼,他随即被狠狠拖倒在地。
本就许久不曾与人动手,这么一摔,身下坚硬的青石板差点让他一口老血喷出来,一身老骨头都险些散架。
没等萧琅铖有所反应,那人就跟野兽扑食似的猛压了上来,不知是想赶快从他的衣襟中翻出那封信,还是想借机摸上两下。
头一次被一个大男人按在地上摩挲来去,萧琅铖忍着恶心,在心里骂着付骁他祖宗十八代,伸手去够落在一旁的镰刀。
“操,”那人摸到了什么,突然说,“你他娘的胸是垫的?”
聊澹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刻一边对招一边后退,将地上的镰刀往他那边铲了一脚。
刀柄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谢了!”萧琅铖咬牙说着,抬手一镰刀,狠狠扎向了身上这人的脑袋。
“呲”的一声,眼前顿时开了朵鲜艳扎眼的红花。
他倒地后,聊澹月和所剩几人更对付不过来了,对方显然不会给他起身的机会,身上沉重的尸体还没有被他推开,另外的黑衣人就潮水般涌了上来,恨不得要将他淹没。
实在是寡不敌众,对方得到的指令又多半是“拿到花蓉手中的信封”,和“只留花蓉一个活口”,萧琅铖一口气都没时间喘。
他不站起来,他和梁越的人就都会死。
抄起镰刀,抬眼看见聊澹月已经拔出长剑,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背后正奔过去一个蒙面人。
萧琅铖咬了咬牙,一脚怼在正要扑上来的人胸膛上,用力一蹬——
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滑动了一些距离,手中的镰刀往上一勾,正好给冲向聊澹月的一个黑衣人来了个贯腹创口!
他小臂迅速使劲儿,攥着刀柄借力站了起来,镰刃在那人腹部扎得极深,他握紧刀柄一跃而起,一脚踹在那人面部,才终于将镰刀拔了出来,掀起一串血珠。
红锈上挂着血肉模糊,萧琅铖心头忽的舒了好大一口气,他一边在心里暗暗骂着付骁和他爹都是混账,一边一刀接一刀地挥,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力气再大,终究是敌不过对方碾压性的人数。
他和聊澹月以及仅剩的廖廖几个侍从已无退路,喘息声混乱不堪。
聊澹月紧握剑柄,靠近了萧琅铖,道:“主上,属下若是真回不去了,霜筠……”
“闭嘴,你死不了。”萧琅铖骂道,“再说,就算我俩都死了,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他攥牢了镰刀,攥住了唯一的生机。
黑衣人再一次扑了上来,他和那人扭打在一起,却意外被夺了镰刀,那人将其踢飞很远,他终于落了下风,以拳头和对方的阴阳裂对抗。
余光看见聊澹月后退着向他靠近,他借机喊了声:“镰刀给我!”
他和聊澹月并没有过真刀实战的并肩作战,但多年主仆早已让二人默契非常,聊澹月听到他的声音,一剑挥开了面前的人,立刻反手抽出自己的镰刀。
萧琅铖咬紧牙关,接住了半空抛来的利器。
他一手抓住对方手中的阴阳裂刀刃,已然满手鲜血,以镰刀相抵,手臂都在因拼命使劲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