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开口：“妾身才疏学浅，并不知晓，还望公子明教。”

“是人啊，”付骁笑眯眯地，“林副将竟然和本少爷想到了一块儿去，将那刘二以烧红的铁烙烫得皮开肉绽，只为了逼他说出，他是被本少爷送去辽州营的。你说，这人炙以火烤，不残忍吗？嗯？”

“……是。”

“是啊！花蓉，连你也都觉得残忍，这梁大将军，哦不，梁大人，着实是教导有方啊！”

萧琅铖无心争辩，只是心道这他大爷应该是个疯子。

付骁神情陶醉，自顾自地笑了半晌，才捏起再一次斟满的茶杯一饮而尽。

萧琅铖只能默默给他添着茶，尽可能不惹恼付骁，等他多套些有用的信息，一会儿就找机会把付骁打发出去。

付骁垂着脑袋，嗅了片刻香炉上盘绕的青烟，又道：“花蓉，讲真的，你们俩倒是让本少爷好意外。你这么漂亮，看上她哪儿了？”

月牙白面纱下，萧琅铖嘴角一抽。

且不说他不光外貌“漂亮”，做事也漂亮，这畜生看人只看脸吗？

再说，他和梁越本就清清白白，就算要心有所属，也是梁越先属意于他，他萧琅铖断断不可能心悦于一个男人。

他把不耐烦的语气咽了回去，平和道：“公子误会了，梁大人洁身自好，妾身与梁大人只是普通来往，并非公子所想的那样。”

付骁托着下巴，神情带着些审视，“是吗？”

萧琅铖微微提了一下唇角的弧度，道：“是，公子误会了。”

“花灯节那日，她刚扑灭了府上的火，见到本少爷还没说两句，就着急忙慌的要去找你，看上去挂念得紧啊……”

付骁转着茶盏，眼神略有些飘渺，语气分辨不出好坏。

他不明白付骁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还是应道：“是公子多虑了，梁大人向来宅心仁厚，多半只是担心妾身一介弱女子在外遇到危险。”

“你还否认，这不都夸她两回了？”付骁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好似人畜无害，“‘洁身自好’？‘宅心仁厚’？你真看中她啊，花蓉。所以她后来去找你了吗？”

这不明知故问吗？梁越那夜之所以去找他，正是因为付骁的人想弄死他啊。

他怀疑付骁来这么一趟就是没事找事，纯粹想给他找不快。

“找了。”

他还是只能陪着付骁演下去。

付骁却道：“你那夜跟她回了将军府啊。”

这话是陈述，萧琅铖“嗯”了一声：“是。”

面前这人终于动了动身子，缓缓站起来，正当萧琅铖以为他问完了这些废话问题，打算走的时候，却注意到他没有拿桌上那盏紫砂香炉。

下一秒，他在飘忽的白烟中缓步靠近了萧琅铖。

萧琅铖立刻反手在坐垫后握住了刀柄。

付骁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在萧琅铖犹豫是否抽匕首时，他竟俯身蹲下与席地的他齐平。

二人之间不过半米，萧琅铖立刻嗅到了付骁身上那股浓郁的焚香味儿，不知是不是那盏香炉将他染墨般浑身浸满了香，萧琅铖闻着只觉得头晕。

付骁抬手，捏着他的脸逼迫他抬起了头。

“梁越哪里好？”

“……”

萧琅铖不想和这个疯子耗下去，却又没办法口直心快。

他没有说话，付骁不满于他的反应。

“少年将军，”他嗤笑，“少年将军？还不是被我付家一句话就收回了兵权，做了个毫无实权的太子少师！凭什么认可她，不认可本少爷？你为什么也要和本少爷作对？”

“……”

萧琅铖可算是听明白了，这偏执狂纯碎是对梁越起了忮忌之心，而他，花蓉，恰好与梁越有关，便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发泄情绪的地儿。

他抬手，想让付骁松开自己，却被付骁反手扣住了。

手上的伤刚刚见好，这么被他一捏，立刻疼得他蜷起了手指。

“就连你，一个任人践踏蹂//躏的风尘老鸨！你这种贱人都向着他，”付骁语气盛气凌人起来，“花蓉，你不是冰山美人么？为什么会和她回将军府？她碰你了吗？你让她碰吗？”

他压得更低，浓到几乎发臭的香味刺激着萧琅铖。

他看着付骁瞪红的双眼，腰后紧紧握着刀柄，始终没有拔出。

他因使劲想抵住付骁而略微喘息，月牙白面纱微微拂动着，“公子，您是与妾身谈累了吧……您松开妾身，妾身去喊人送您回府……”

“本少爷就是瞧不起你们这群心高气傲的下贱东西！”付骁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怒道，“她有什么好的？一返嵘就闹腾得满城欢庆？！好一个少年将军啊！好一个常胜将军！本少爷就是要压一压她的威风，要让你们都好好看看本少爷是怎么把她踩下去的！”

“……”

“我爹在朝廷上怎么弄死别人，本少爷就怎么在嵘城杀人，乔重年算什么？刘二刘三刘四算什么？哈哈！一百个布衣头颅都不算什么！弄死她，梁越，人人敬重的梁大将军，‘洁身自好’‘宅心仁厚’的梁大人——这才算是荣誉勋章。”

付骁因激动而语调发颤，并没有注意到萧琅铖那双平常饱含秋水的眸子，此时微微有些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