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那匹马不是家里养的，是随家人探望一个病中的姨娘，那姨娘家里养了两匹褐色的马，还是母女俩，偶尔驼些东西或送信。

那时候姨娘的丈夫在地方做着一个小官儿，虽放在偌大的玄苍来看，只是个入不了眼的芝麻官，但放在他们家，便是光宗耀祖，全族都跟着风光了，就连聊澹月他爹都捡了个小差当当。

那天他在姨娘家里学会了骑马，那匹褐色的母马虽已上了年纪，却跑得极快，又或许是那个时候他年纪小，个头小，坐在马鞍上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周边的景色都像洪水汹涌一般极速后退。

后来不知那位做着小官儿的叔叔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某一天，突然就从中央来了一个头顶官帽、一脸大胡子的男人，一旁的人宣读圣旨后，他们家便遭了殃。

亲属连坐让他们茫然地踏上了流放平凉的路。

若说辽州苦寒，那时候的平凉便是寸草不生的蛮荒之境，天气就像圣意那般无法揣测，也许前一秒还是烈日如炙，下一秒便黑云压城狂风四起。

他在平凉吹了三年的寒风，平凉一场没有掀起波澜的小型灾疫却夺走了亲人的性命，最后留在那片土地的，只剩下他一人。

他总望着那轮时而圆时而缺的月亮，想着自己该往哪里去，会留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度过一生吗？

很快他就打听到，平凉城外来了一群骑着马的猎户，据说他们要去辽州。

辽州？

他几岁时去过辽州，不过那个时候年纪太小，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是只要能离开平凉，他就自由了，去哪都没关系。

十六岁的聊澹月没有任何行囊，他在夜深人静时为自己束好了衣带，动身出发了。

他并不害怕被发现，比起这样潦草地在平凉度过一生，哪怕逃走被抓住处死也无妨，至少去搏过了。

许是自幼对习武感兴趣，多读了几本兵法，他东躲西藏，溜得很顺利。平凉城外果真有一群猎户在驻营休息，可是有好几只猎犬在营帐外趴着，他不敢靠近，四处张望之际，看见城墙不远处还有两个身影。

那个时候，十七岁的萧琅铖带着不到十一岁的萧然，准备前往嵘城，路过了荒芜的平凉城。

聊澹月的加入几乎是不带有任何原因，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就好像他们本该是一路人。

回忆到这儿，思绪忽然被打断。

聊澹月勒马停了下来。

只见前方不远处是北面的嵘城城门，面前横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马匹们身上驼着大大小小的木箱，走着却丝毫不沉重，连尘土都没有掀起几缕，似乎木箱中的货物轻如鸿毛。

他止步观望，远远看见商队的前方支着旌旗，他们似乎是从东黎国来的。

马队最前方的人侧身下马，聊澹月下意识扯着缰绳走到一边，不被那伙人看见的地方躲着。

那人与城门前的侍卫交流了几句，有人上前打开箱子查看，见第一匹马背上的箱子中皆是些布匹与书籍，便懒散地不再检查后面的马匹。

随即，城门敞开了足够让商队进城的宽度。

聊澹月只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攥着缰绳跟上了。

北面城门略有些偏僻，人烟稀少，只见商队领头的人牵着马，没走多远又停了下来。

同时，路边一个破旧的小茶舍外坐着的人站了起来。

身下的马儿似乎发觉了什么，蹄子在黄沙上跺了两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聊澹月立刻翻身落地，闪进了一侧的城墙后面。

“谁在那？”

一口蹩脚的嵘城话，说话的是那个东黎国来的商人。

“就是一匹马，”另一人说，“多半是路过停留的旅人丢在这的，城门这边不少这种，甭管它。”

二人东张西望一会儿，确定四下无人，才警惕地转过身去。

聊澹月微微探出头，瞧见领头商人侧身打开了马背上的大木箱，取出一封信交给了茶舍那人，似乎是作为交换，那人也递了封信给他。

二人并未再交流，拿了信的人转身进了茶舍，商队领头者则翻身上马，带着马队继续向城中走了。

聊澹月没有动，在边上观望片刻，只见那人从茶舍中出来，骑着马也往城里去了。

他攥紧缰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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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阁一到夜里就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找不到能腾出时间的花娘，也不好让萧琅铖那双血淋淋的手就这么晾着，梁越眼睛一转，提了句“你不如随我回府，府上有专门的下人”。

萧琅铖还是不出所料的被她吓到了，但前面两回去梁府都没发生什么事，他斟酌再三，还是答应了。

二人从付家聊到了辽州营，茶都喝了两壶。

似乎因为这两次解围，萧琅铖对她开始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信任。

这个信任不是基于手握着足以让他杀头的秘密所胁迫，也不是仗着地位比他高而强制，相反，正是因为梁越在他面前也从不强横，这让原本恨极了嵘官的萧琅铖有了新的看法。

若梁越当真与婉妃有关系，和付家也切实因为婉妃病逝之事彻底有了矛盾，势力对冲，那他一定是毫不犹豫会去帮梁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