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已经不太在意梁越是否真的倾心于他了，至少当下二人是诚心在合作同谋。

梁越倒是担心萧琅铖那日没有注意到她的暗示，她有必要让萧琅铖知晓他们能长远合作的必要原因——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不是朝政上被打压、被剥夺兵权的那种仇，而是和他一样的，报复时不得不见血的那种仇。

她知晓萧琅铖曾经在宫中有人，他也许不会知道婉妃有一块传家的双色宝玉，但他一定知道宫中婉妃身边有宫女私自离了宫。

她不能明明白白地说出那句“我就是康诚公主”，她只能给这个完美的谎话留下一点缺口，让萧琅铖自己循着缺口看透事实。

梁越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现如今除了温晏暨和远在辽州的林子楚，她不能完全信任谁，将这个致命的谎言破出一道口子留给一个外人去窥探，无疑是拿命在赌。

梁越也知道，聊澹月所在的不是什么侍卫队，那多半是一支算得上精锐的暗卫队——

花灯节那日，他们凭自身之力就处理掉了那么多付家的人，绝非她府上那几个人那做得到的。再者，那夜聊澹月甚至几乎没有受伤。

坦白说，她需要这支暗卫队，她需要联合萧琅铖，因为她如今没有兵权没有部下，没办法孤军奋战对抗付家。

她不得不信任萧琅铖，不得不与他达成真正的同谋。

虽然把梁越拖下水对萧琅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可是非亲非故，除了利益捆绑，他们也没有理由完全信任对方。

若单单是梁越手持他身世为把柄，逼他与自己同一战线，那是俘虏，并非同盟。

这样是不可能走得长远的。

若他知晓了她的秘密，自然会以此为由将她与自己捆绑在一条船上。此后，他们掌握着彼此最重要的秘密，谁都不能背叛谁，这大概才能算是真正的同谋。

梁越在利用他，他也在利用梁越，他们需要这么一层既卑劣又宏大，且大势所趋的关系。

所以梁越不惜去赌。

她对萧琅铖这个人不甚了解，仅仅掌握他的身世秘密，可她这些天接触下来，认为这个人本性是好的。

所以她赌，这个“赌”会给她一个不错的反馈。

清早时，萧琅铖就称花娘们准备制春夏的新衣，但还缺少一匹轻薄的水青色布料，正是上回购置醒骨纱的那个布庄才有。

梁越闲来无事，一口答应下来，只命温晏暨留在府上帮忙看着，自己策马往城门那边儿去了。

昨夜睡眠时间虽不长，但睡得安稳，今日也不觉疲乏，策马很快便到了王常顺布庄。

她以剑杵地栓住了黑马，却听见布庄外躺在竹椅上扇扇子的俩老头正谈论着什么。

王大爷叹息道：“可真是不得了喽！”

李大爷应道：“嗨哟喂，要我说，那谁说得清是什么人呐？说不准就是交接个账目单子，怕有心人偷看泄密就给封上了，哪那么复杂！”

王大爷“嚯”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你没看见那信是互相交换的吗？谁家好人账目单子有俩份，咋的，布匹铺子一家开在东黎，一家开在玄苍呐？”

李大爷哼道：“怎么不能？那群做生意的年轻人，不得了的，哪是你一个草夫农民能想象的。”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梁越掺和进了对话：“两位，好久不见啊。”

俩老头抬眼一瞧，还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定睛发现来者是上回那位不好惹的嵘官大人，俩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竹椅和蒲扇就要回屋。

梁越赶忙喊住二人：“别走别走，我这回是来买布匹的！”

王大爷吓得直哆嗦，连连摆手道：“大人金贵之身，恕小店无能招待，大人还是去嵘城城中看看其他布庄吧！”

二人像兔子见了鹰似的，一头钻回了自己的“洞穴”，梁越赶忙顶住门，以剑鞘卡住门缝。

“有话好好说嘛两位，”她笑盈盈地，“我这次就想买一匹水青色的布料，春夏季制女子衣裳用。能不能让我进屋看看？”

俩老头见她似乎不是在说谎，相视一眼，躲在后面的李大爷冲着门缝外的她道：“梁大人，您、您您您真的是来买布匹的吗？”

“我你还不放心！”梁越语气笃定，就差拍拍胸脯了，“我身为太子少师，自然是不会欺压百姓的，你们放心便是了。”

王大爷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让她进屋。

见梁越没什么动作，剑鞘也扣了回去，二人松了口气。

王大爷取出来几匹布料，“水青色的布料不少，还有挺多深浅不一的，大人您看看要哪种。”

梁越自觉没什么审美可言，只凭感觉选了一深一浅两匹，付过银子后却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俩老头立刻又警惕起来，两双眼睛牢牢粘在梁越身上，视线随着她踱步而左右游走。

梁越负手在铺子里绕了两圈，终于开口了：“咳咳，方才听到二位在门口谈论的话题，本官还挺感兴趣，二位可否愿意说与本官听听？”

“……”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样出尔反尔有些不妥，又补充了一句：“不愿意说也无妨，只是，你们二人谁先告诉本官，本官自然不会少了他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