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这个便宜让李大爷占了,王大爷拼死维护客人权益,最后还是将客人的秘密败露,结局算得上是十分惨烈。
这回他学聪明了,既然知道最终都会被这位少师大人逼问出来,倒不如直接坦白,还能拿点儿银子吃两顿臊子面。
王大爷立刻就挺身而出,生怕李大爷抢了他的话似的,语速飞快道:“大人,正是今日清晨之时,老身见有一鬼鬼祟祟之人在铺子外游荡,不多时,一支东黎国来的商队从城门进来往城中去了。刚进城门的时候,那商队的领头人就和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互相交换了一封信。”
“你怎么确定是东黎国来的商队?”梁越问。
“马队前头有旌旗呀,上头明晃晃写着呢!”王大爷说。
李大爷被他的雷厉风行吓了一跳,一句话也没有插上。
梁越有些不可置信:“他们交换密信,还能让你们二人都瞧见了?”
“没有,没有!老身和他,”王大爷指了指身旁还没有跟上节奏的李大爷,“我俩正好在铺子里吃馕饼,铺面还没有撑开,那些人多半以为附近没有人,还有些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会儿。”
“还有呢?”梁越又问。
“没有了,老身只看见了这些。”王大爷笑得谄媚,“那,大人……”
“多谢,”梁越抱拳,将锦囊中所剩的为数不多一点儿银子,倒在了王大爷伸出来的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上,“今日银两带的不多,明日命人再来补上些。”
王大爷嘴快咧到耳根子了,连连道谢,毕恭毕敬地把梁越送出了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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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梁府针落有声。
温晏暨和萧琅铖没什么可说的,也不好一直盯着他,府上后院走水后的狼藉还没有收拾干净,这阵子还要忙活后院的事情,只告诉他可以随意走动,无需拘谨,便忙其他事情去了。
萧琅铖在侧殿坐了会儿,无所事事。
忆起最近在吩咐聊澹月查梁越与婉妃的关系,索性准备出去转两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取的线索,等梁越回府便可以拿着布匹回绝尘阁了。
他对梁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排斥和疏离,与其说是出于信任,倒不如说是熟络了,梁越在他心里已经算得上是朋友。
萧琅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他很多年没有交朋友了,身边来来去去只有霜筠和聊澹月,好不容易有个人能和他多说上两句话,他却要以花蓉的身份与之相处。
他也不知道,梁越日后若是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是男儿身,是否还愿意与他往来。
但这些都是后话,他不是什么杞人忧天的性子,当下不论是出于利益同盟还是别的什么,有人并肩便是好的,筹谋时便不算孤单。
在风雨连廊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府上冷清清的,下人都在后院那边收拾,一路上都没见到几个人影。
一晃就晃到了门口,那里种着一棵漂亮而高挺的迎客松,他停步抬头观望。
在远处时,这树看着不高,站在树下了倒觉得是棵参天大树。
萧琅铖呆呆地望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光是站在树荫里感受春末的暖意,看看阳光晒透树叶的颜色,都让他感到恬淡平静,心头却也暖洋洋的,似乎也被晒透了。
他忽然想到,在梁越参军之前——他记得只有六七岁,那个小小的人是不是也曾站在这棵树下这样抬头看?
他又想到,嵘城萧府门口也有这么一棵参天的迎客松——许是参天,许是他从前个子矮,总觉得那树可高,够不着树叶,扣不下树皮。
父亲被贬后,辽州的府小,也没有迎客松。
他十七岁回到嵘城以后也去过曾经的萧府,但那个府已经改了前缀,那棵迎客松还挺立在门口,有其他孩童在它面前玩闹。
并非触景生情,平白添了些忧伤心绪,只是这些天着实发生了太多事情,慢下来一回,那些被忽略的情绪就都反扑回来,让他莫名有些忧虑。
这么仰头看了好半天,脖子都酸了,才听到门外一阵窸窣作响,随即门被打开。
梁越走之前多半叮嘱过,有事直接找他或温晏暨,温晏暨这会儿又在后院忙碌,那封突如其来的信就交到了萧琅铖手上。
他扫了一眼信封,准备回去交给温晏暨,似乎看到了什么,吸引着他的视线又落了回去。
这信封并非寻常的宣纸或羊皮纸折成,反倒是一种薄如蝉翼的金属箔——这是用作书信时异常珍贵的一种材料,几乎只有王公贵族或皇家才会使用,萧琅铖从来没有见过。
信封上只写着“谨呈,梁府,梁大人亲启”,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些潦草,除此之外,封口并没有使用火漆,只是简单黏住。
这封信该是情急所寄。
照这架势,极有可能是与婉妃有关的线索。
萧琅铖立刻在脑中激烈斗争起来,他向来是以利己为主,毕竟这是他如今的生存之道,他不利己就无人利他了。
可是梁越待他不薄,未经允许直接看了信,着实是有些过分。
但是,这信若真与婉妃有关,这该是了解事情真相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与聊澹月再动干戈地调查也不会查到这样直白而有力的线索了。
梁越是待他不错,可报仇才是他这么多年来最重要的事情,若要将这二者相比,萧琅铖是不得不选后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