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几乎是一口气也没喘,立刻拿起另一只赤色锦囊,快速而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那是一只卷轴,纸质光滑而□□,是二人从未接触过的价值极高的洒金蜡笺纸。
一见这纸张材质非同寻常,萧琅铖瞬间意识到这也该是宫中的东西。
尽管纸质毫无破损崭新如初,他手中也不敢使劲,只是慢慢地铺开了卷轴。
整卷却是空白无字,唯有一个殷红扎眼的红印。
飞凤盘旋,腾云驾雾。
是凤印。
这是玄苍太后或皇后专有的地位与权力象征,盖有此印的诏书,效力几乎仅次于圣旨。
君权如今被付家势力蚕食相当,在此之前,老皇帝力不从心之始,太后垂帘听政,那个时候懿旨效力便是实质上的最高命令,是超越了圣旨的。
而这卷懿旨,正是十五年前所留,那个时候的凤印是再权威不过的存在。
可空白懿旨是前所未闻,以此推测,它出现的唯一可能便是——
这懿旨,还需有人来书写。
萧琅铖看着桌上一块免死金牌和一卷空白懿旨,联系起十四五年前,雪松带着这两件信物出宫——
婉妃前不久刚命人带出宫了一件传家宝玉,这玉好似出现在了梁府之中,她们之间的联系总是若隐若现,捉摸不透;
辽州营有传闻,其大将军梁越心中一直挂念着一位“仙女娘娘”,故而不近女色;
梁越还曾信誓旦旦地说,她对付家的恨不比他少;
……
脑海中频闪而过的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一个结果。
他终于猛然醒悟。
一瞬间,血液涌上心头,他几乎感觉到心跳狂跳和胸腔剧烈的震动。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那块双色玉佩本就是属于她的,所谓的“心上人”其实是她的母妃,不近女色是因为她本就是女子,她那深藏于眼底的恨,是弑母之仇……
这些原来都不是凑巧,不是他多想。
他被那些外界消息迷惑了太久,以至于心中萌生出了猜测,也不敢往那方面证实,就和宫中,因婉妃所言公主夭折而深信不疑之人别无二致。
分明只是一句“死相凄惨不宜见人已然安葬”,无人眼见公主尸身,但是信的人多了,传的人多了,就连圣上都直接命人发丧,他们不敢再生出其余猜测,久而久之,康诚公主在世人眼中便是真的夭折了。
那些籍籍无名的人好似站在往西的人群中,哪怕知晓旭日东升,奈何领头羊往西、人群往西,他们便不会再提出东边才能看见初升的晨曦,总想着或许应该跟随他们去看余晖。
可是萧琅铖站在人群中频频回头看向东边,哪怕东边此时没有旭日,他也要脱离这支不断朝西的队伍确认清楚才会继续走。
还好他停下了确认了,如今反倒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总在反复琢磨,梁越待他和善,人也有趣,才华更是出众,只是萧琅铖借着“花蓉”的身份,经过绝尘阁数年的与各种男人接触,别说龙阳之好,他现在除了抚琴奏乐,连酒都不愿与男人喝。
他独独还算是愿意与梁越走得近一些,这人身上没有绝尘阁那群达官显贵般的酸臭酒臭,也不像他们无礼又肤浅,与她做个往来好友还是极好的。
但越是接触,他越是难掩焦虑,心中始终悬着块大石头似的。
梁越一直待他好,万一真真儿的是倾心于他,那他始终不表态,不成了拖着人家大好年华吗?
这般耽误下去,别说日后同盟了,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好在,真相大白的不算太晚,至少萧琅铖自己心里算是过得去这关,且不多说什么儿女情长之事,只要二人还能往来,于他而言就是极好的事情了。
心中翻涌的滚烫的血最终归于平静,他抬眼看向聊澹月。
聊澹月俨然一副大脑转不动的模样,拧眉深思着。
萧琅铖开口道:“梁越就是康诚公主。”
他的心绪已经平复了许多,语气也平和漠然,反倒让聊澹月眸中凝色更重。
他弱弱开口道:“主上,您这么淡定,是早有料想?”
“我们之前不就有推测过她的身世吗?但始终没有肯定下来,如今也只是结合起这些线索,得到了一个算是确切的答案。”
聊澹月没有应话,只听他继续说。
“十四五年前,康诚公主正是三岁,她被秘密送出宫,那个宫女就是雪松。此后宫内发丧她在宫外生活,世人只知康诚公主夭折,不知其所踪。之前所谓的惊蛰私自离营,或许是梁越在祭拜谁,或许也与宫中之事有关……婉妃操持着这一切,知晓一切真相,所以她在咽气之前命沁梅将传家宝玉带出宫,送去梁府给梁越。”
萧琅铖拾起桌上二物,眸色深沉却透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明澈,“而这两件东西,是她留给梁越的权力保障,亦是致命武器,不论是免死金牌还是盖有凤印却没有内容的懿旨,都是在给她留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