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梁越花灯节送给他的那只花环已然枯萎,萧琅铖盯着看了几天,最后还是把干枯的花环收进了柜子。
多半是事情皆无进展,付骁也难得安分了几日,梁越就好些天没有再来绝尘阁。
上回二人谈及东黎商队与付家往来一事,似乎也没了下文,萧琅铖一个人琢磨了几天,总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
若说付家真是将算盘打到了老皇帝头上,那当真太过胆大,以至于他难以当即完全肯定这个说法;
可若说付家没那个狂妄的心思,又为何有如此肆意的行为?
——付骁在嵘城兴风作浪,娴嫔在宫中专宠横行,付侍中在朝廷勾结群臣。这一家子就没一个知收敛的,难不成还真就是纯粹的侍宠生骄仗势欺人?
如果要报仇雪恨,这其实是一个良机,但不成功便成仁,行动前务必要全然弄清楚,否则最终惹来杀身之祸的便是他自己。
他忽然忆起不久前,付骁曾来绝尘阁想拉拢他。
付骁眼中,他一直是个平平无奇且毫无威胁可言的风尘女子,那时,付骁是想利用他所知道的梁越的消息,以此来对付梁越。
他不会背叛梁越,但如果他可以身入敌营打探情报,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这需要梁越足够信任他,也需要他在付骁面前看上去足够诚心,让付骁对他也毫无保留。
当下付骁待他们是持全然怀疑的态度,甚至大有可能已将他们二人视作同盟。
改变他人已有的概念是件很难的事情,他不能肯定自己的话有多大信服力,足以在短时间内让付骁相信他。
此事还需与梁越商议,现如今只能等聊澹月消息。
如果从平凉城带回来的消息真是她与婉妃关系的钥匙,这也只能算是萧琅铖手中保留的一张底牌,不能作为梁越全然信任他的筹码,以胁迫而结成的同盟关系是脆弱而充满猜忌的。
正思忖着怎样能让付骁相信他与梁越尚未协作,门外忽传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一听就辨出了来者是聊澹月。
他赶忙起身开门,只见门外聊澹月眸色凛冽,手中捧一老陈而积灰的暗红色盒子。
萧琅铖侧身让他进屋,迅速锁好了门,连同一旁的雕花窗棂都合上了。
“怎的去了这么些天,是路上天气不佳吗?还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主上,过去时一切顺利,但返回路上遇到了付公子。”
聊澹月还在小声喘着气,显然是赶回来便急匆匆地上楼寻他。
“他怎会去平凉城……”萧琅铖嘀咕了一句,只身坐下,将桌上的暗红色盒子挪到自己面前,“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付公子带有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好在平凉山势险峻,树林茂密,属下二人逃脱起来容易许多。下山后,我们上城里另外找了车。不过付公子手中似乎没有平凉城的那个住址。”
当时情急之下,聊澹月观察到山路中难攻易守,准备与同伴各逃一路,付骁却打听起了他们是从山间何处下来,显然是一路追踪于此,但不知山路该往哪走。
此事也不难理解,付家的人可谓是党羽遍布,爪牙林立,只要多打听打听便可知晓绝尘阁近来有侍卫往北边去了,带人跟上,不难追到平凉城城内。
只是付骁向来该是命下人追踪线索,难得亲自上阵,看来也是对什么有了疑心,不得不亲自出马了。
聊澹月微微喘了两口气,又道:“主上,这次怕是暴露了暗卫队的存在,付公子甚至揣测您豢养暗卫是否意图谋反。”
萧琅铖闻言好似忽然有了什么主意,眸色带笑,方才还在思索有没有一个法子能让付骁再次向他伸出橄榄枝,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没多言,只道:“算他猜中一半,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地址有人居住吗?”
聊澹月向来不擅琢磨主子心思,也不多问,只是颔首答道:“是两户人家,一户见有人来访就紧闭门窗,另一户,是雪松的家。”
“雪松?”
这个名字叫他有些陌生。
“是婉妃曾经的一位宫女,现已不在,她家如今只有一位老妇人,是她母亲。闲谈数语,得知雪松是十四五年前为婉妃做了一件事,逃出了宫,随后又被捉了回去,”聊澹月指尖放在了那厚尘的盒子上,“主上,这就是雪松当年的一件遗物,是梁大人的东西,属下还未曾打开。”
萧琅铖并不明白婉妃的宫女为何个个都与梁越有关,但真相都在眼前这个盒子里,他将视线重新落了回来。
金锁与金钥匙都完好地挂在上面,他抬手用丝帕拂了拂上面的灰,随即扭动了钥匙。
只听锁内一声清脆的“咔”,掀起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大一小两个锦囊。
大的为赤色,小的为金黄,二者皆是由异常珍稀的云锦金丝帛制成,上面还有银线勾的祥云纹,让人见了便能猜到其主人身份非富即贵,地位显赫。
“那老妇人说,这是梁越的东西?”萧琅铖看着盒中两只锦囊,神情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是,是雪松离宫前从婉妃那里拿的,说是等一些年后一个梁姓公子会来取,正是梁大人。”聊澹月道。
萧琅铖不再多说,将两只锦囊拿出来。掂量掂量,小的那只反而稍稍重些。
他先打开了小而金黄的这只,从中摸到一块大小不及掌心,形似令牌的硬物,取出来握在手心定睛一看,脑袋顿时发懵似的麻了半边。
聊澹月见他盯着看了好半晌,眉头紧锁,视线已然上下描摹多次,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顿时心里也一阵发紧。
良久,萧琅铖才将那物轻轻地搁在了桌面上,手指捏着转了一圈,将刻字面对向了聊澹月。
只见这块金灿灿的令牌上刻着威风清正的四个字:
御赐·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