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这地儿……怎么看着怪荒凉瘆人呢……”身侧那人嘀咕道,“咱没走错吧?毕竟这么多左拐右拐的,不会是您记错了吧?”
“没有,”他说,“主上吩咐的就是这里。”
言毕,他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篱笆的小门。
这门弱不禁风的,手放上去还没使劲儿就“吱呀”一声开了。
下一秒,院子里传来犬吠的声音,将二人的步子钉在了原地。
看来是有人居住的。
可屋中始终没有人出来,犬吠不止,直到邻里那户人家的门徐徐打开,探出一个老头子的身影。
他见隔壁有二人来访,神情异常诧异,嘀咕着山匪还能找到这里来不成,赶忙缩了回去,关紧门窗不再作声。
聊澹月正想喊他,犬吠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即从屋里出来了一个老妇人。
她卷着袖子,系着围裙,似乎正在准备饭菜。
见篱笆外站了人,她眯着眼睛望了起来。
“阿婆,打扰您清净,晚辈……”
“诶!”
没等聊澹月把话说完,这老妇人就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着急忙慌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赶来。
她亲切地挽住了聊澹月的胳膊,语气温和:“公子,你们便是替那位梁姓公子来的吧?”
聊澹月顿了顿,应道:“是,嵘城太子少师梁大人命我们来的。”
老妇人长相慈眉善目,她随即笑了起来,皱纹堆了满脸,她挽紧了聊澹月的胳膊,就好像抓住了希望的稻草。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你们终于来了……”
聊澹月不明白她的意思,信中也未多言,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她走。
三人穿过圈养鸡鸭的小院子,进屋后,老妇人招待二人坐下,又急急忙忙地要去给他们倒水。
“阿婆,不必麻烦了,”聊澹月拉住她,“您先坐下吧。”
“哎,哎,”她微微弓着背,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好,好,那你们先坐,我去拿东西给你们,那个东西非常重要,是我们家雪松的遗物,是梁公子的东西,你们来我这偏僻陋室一趟,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嘛!等着,等着啊,我去给你们拿来。”
他嘴上答应着:“好,您慢点儿,不急。”
心里却重复了一句,雪松?
他立刻开始在脑海中拼命思索着这个名字。
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随即又想,梁越的东西为何会是一个姑娘的遗物?或者说,一个寻常人家姑娘的遗物,为何要交与梁越?
见老妇人往房间里走了,身侧同伴看向聊澹月,道:“老大,主上有说是要拿东西吗?”
“没有,”他垂眸道,“信中只写有一个住址。”
同伴看向老妇人的方向,叹道:“竟然还是个遗物……稀奇了。”
雪松,雪松。
这个名字究竟在哪里听过?
聊澹月沉思着,直到老妇人捧着一个颇具贵气的暗红色盒子回来,他才抬起眼皮看过去。
老妇人将盒子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就是这个了,你们梁大人要的就是这个。”
聊澹月凑近了些,注意到盒子上有一层非常厚重的灰,以至于盒子顶面与侧面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颜色,但看花纹倒像是宫廷使用的物件。
盒子上挂着一把金色的锁,钥匙也插在上面,没有锈迹,多半是金子锻的。
“太多年了,一直放在房间里,积了灰,从未打开过,”她声音沧桑,“该有十四五年了,她终于要来拿走这些东西了……”
雪松去世了有十四五年——这是聊澹月脑中确认的第一条消息。
十四五年,身为雪松的母亲,她却没有打开过女儿的遗物——
有些古怪,这只有一种可能,便是这东西本就不是雪松的,而是被人托付给雪松,成为了她的遗物之一。
十四五年前,那是什么时候?
聊澹月短时间内大脑飞速运转,他突然想起来婉妃曾经诞下一女,传闻三岁夭折,实则可能秘密出宫。
那正是十四五年前。
身旁的同伴伸手想去转动钥匙,被他迅速抬手按住了。
“别乱动,回去交与……”他微不可察的顿了半秒,“梁大人。”
同伴也没多说,将手收了回去。
聊澹月起身对老妇人道:“多谢阿婆,这就是我们要取的东西。”
老妇人见他起身了,语气有些焦急:“你们,不着急回嵘城,不着急用这东西吧?不着急的话,要不要留下来用午膳?外面雨大,路上湿滑,留下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见聊澹月迟疑,她又自顾自的笑了笑,说:“哎,你们嵘城做官的大人,一寸光阴一寸金,若是赶时间的话,也就罢了,我一个老妇人,在这山里生活了太多年,那老头子也早早的走了,就是有些孤单,想找人说说话,你们莫要嫌弃我话多……”
聊澹月看着她,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头对身边的同伴道:“毕竟刮风下雨,下山的路难走,在此处歇歇脚也好。”
同伴自然是无异议的,二人帮着老妇人洗菜切菜,她还特意为此杀了一只鸡,三人一同用了午膳。
“你们男孩子胃口大些,我们家雪松入宫以前,胃口就小,”老妇人指了指面前所剩无几的一盘辣子鸡丁,“这样子一盘,我们家算上那老头子,都要吃三顿才能吃完。”
雪松果真是婉妃宫中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