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我还需要一份梁将军曾经的旧部名单,”他又说,“在她离营后,不少参将自请去职,导致我现在不好统筹,不便于规划后期岗位调整。”
林子楚将疑惑的眼神藏好了,只是颔首道:“好的,不过这个需要一些时日,写好了我会交给您。”
顾锦天这才终于冲他点了点头,说出一句带有一点儿人情味的话:“好,辛苦你了。”
他笑着目送其离开,随即立刻翻箱倒柜找出纸笔,提笔给梁越写信。
虽说新将入营,向副将要旧部名单是情理之中,且是权力交接的标准步骤,可是早不问晚不问,都入营这么久了才来问,到底是忙得没想起来,还是准备着手处理旧部了?
林子楚怎么也不敢赌,因为他就在那旧部名单里面。
保不准这名单提交上去,是在为付家势力扩张到辽州来铺路的。
他们的梁大将军在军中一直凡事亲力亲为,善战不恋战,向来是为了百姓与国安领兵作战,没成想半年前就回了嵘城一趟,竟然被付家几句话给扣住了,兵权全无。
想到这些,林子楚更是死活也不会替付家卖力。
再说了,梁越来信也提过嵘城付家,那纯粹就是一种变态的邪恶势力,若是蔓延到了辽州营,危害的可就不只是他们几个旧部了。
要知道,辽州军几乎算得上是玄苍国最强的一支军队。
势力若是延伸至此,只怕天下都要乱。
他的字在纸上飞舞,撑着脑袋写得极快。
林子楚从小就坐没坐样,因为坐姿歪斜,且字迹像蚊子腿儿,被梁越批过多回了,愣是坚强地延续至今,这信送到梁越手里必然又是看得一股无名火。
写完了又停下来读了一遍,有些字他自己都看不明白,又划掉在旁边补上一个。生怕漏写了内容,前前后后读了三四遍,才将信折好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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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梁越商谈,确定要假意与付骁同盟后,隔日萧琅铖就带着聊澹月去了一趟付府。
他头戴箬笠,挂着一层蒙蒙白纱将面部遮挡严实,穿着一袭淡雅的雪白素衣。
这身打扮本该在长街中默默无闻,但他个子高挑挺拔,整个人气质脱俗,不免惹眼了。
二人一路都在暗自四看,也无需仔细侦察便可以发现街上没了往常的熙攘。这小半年里,嵘城就像抹去了色彩似的,长街变得稀稀落落,就连最热闹的百味斋都门可罗雀。
付府角门处有人看守,求见后,方知付家公子不在府上,未经允许又不得进府,二人只得回到长街闲坐。
这一闲坐,倒是稀罕了,偌大的长街竟然真真儿没有人了,方才来时还有那么几个大哥大嫂在支铺子。
萧琅铖扫视一圈,和梁越所说的确没差,长街外有家胭脂铺子已然空荡荡,那家铺子萧琅铖偶尔也会去,那位眯眯眼的阿姐还曾夸过他长相出众,如出水芙蓉,看久了反让她一个姑娘都脸红。
他和聊澹月张望片刻,也没有多想,只当今日天气没那么好,本就没什么人气的街上显得更死寂了。
二人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歇脚。
萧琅铖瞧着满街寂静,回忆起了前些年的嵘城。
早些年,玄苍国国力强盛,嵘城作为其权力中心城市,用它来形容繁荣都不足为过。
只是近年来朝□□败,权力一寸一寸被握到了付家手中,代价便由百姓承担了。
皇帝乃壮年时登基,因前朝曾有诸侯王意图夺权的经历,他自登基起就对那些个诸侯王十分忌惮,故而颁布了众多法律压制诸侯,他们现如今连个像样的军队都拿不出来。
诸侯王是防住了,谁曾想上了年纪后,竟然让那狡诈的外戚竟钻了空子。
付珩瑾入宫以前,付府的付侍中就在朝中结党营私了,那时仅仅是因为付家前面几代有积攒了不少财富的商人,他花言巧语几句,便以财拉拢了官员。
不过最开始规模太小,几乎无人注意,就算有人知晓,也只当寻常文人结交,压根儿不往心里去,皇帝亦是如此。
——一个家族里只有商人,没有背景靠山的官儿,入不了眼,更算不上眼中钉。
这么想想,付侍中的算盘其实从那个时候就在打了。
朝中无势力,便暗中结党形成自己的党羽群体;宫中无势力,便将貌美有才识的女儿付珩瑾理所应当的送进了宫。
她是付府嫡女,又是长女,后边儿却有个受宠爱的庶弟,她在府中必定早已学会了争抢资源、宠爱,与关注,入宫算是如鱼得水。
娴嫔在宫中斗,付侍中在朝廷上斗,就连付骁也没闲着,整日在嵘城挑事儿。
不过现如今挑事儿也轮不上他了,毕竟付家势力笼罩下,那些平日里怯懦的小家门生官员也仗着背后有付家,在嵘城肆意妄为了。
再说付家势力,光是付骁手下就有那么一支实力不可估量的暗卫队,很难想象付家暗中豢养的军队战力如何。
但萧琅铖思来想去,又估量着也不会特别强,毕竟他们还是将目光转向了辽州营——那支算得上是玄苍战力最强的军队。
“喂!你们坐那儿做甚!”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一道怒喝声,二人转头看去。
只见身后瓦墙的拐角处,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盘手而立。
他怒目圆睁,一双眉毛都快竖起来了,“哑巴了?!滚开,今天可是我家公子大婚的日子,别挡道!真晦气!”
二人茫然须臾,萧琅铖看看他又看看冗长而渺无人气的长街,可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