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与其争执,愿意当长街是他家,那便随他们去了。
萧琅铖拢了拢面前的白纱,低声道:“敢问是哪家贵公子今日大婚?”
“关你一个贱妇什么事儿?”那人语气不善,“我家公子你可惹不起,赶紧滚远点儿!也不知道谁放你们进来的,不是早就说了,今儿个长街封路吗!”
聊澹月一肚子火却也不能上前,只跟着主子起身。
这会儿时间关键,任何人都得罪不起,萧琅铖只能收敛锋芒,道:“是个黄道吉日,祝你家公子夫人百年好合。打扰了。”
言罢,携聊澹月离开了长街。
还没走远,聊澹月就忍不住低声道:“主上,这不明摆着欺压百姓吗?寻常婚嫁哪能封路的。”
“多半也是有付家做靠山的,”萧琅铖说,“无妨,我们这一趟也是去‘投靠’他们的。”
聊澹月默默把不满憋了回去,“看来加入他们已经成了大势所趋。”
仅仅一两年,整个嵘城都要被付家搅得天翻地覆。
保持原本立场、不愿同流合污的被打压,轻则罢官,重则找个理由安罪名,不是诛连九族就是一家子流放去了。
所剩无几的中立官员中,偶尔还有正义凛然的人,他们意图靠上奏唤醒老皇帝,换来的却是圣上的忽视与付家势力的全力针对。
满朝文武,竟皆成了豺狼虎豹。
心系百姓的人被虎视眈眈,爱财如命的人为了荣华富贵什么都做得出来,付家凭一己之力让朝廷和后宫都不得安宁。
尤其是东黎国的介入,给整场政治斗争增加了一层厚重的危险气息。
究竟是因为付家许诺了什么好处于是答应帮付家夺权,还是想借机趁乱直接吞并玄苍?
无人可测。
“看来已经刻不容缓了……”萧琅铖说,“到今天这一步,像是莲花效应的后期发展趋势,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能完全架空君权,夺权于他们而言几乎轻而易举了。”
聊澹月顿了顿,“莲花效应?”
“一日开一朵,次日开两朵,三日则是四朵,四日八朵……往后便是成倍的盛开,现在就像是一池莲花已经开到了倒数第二天,最后一天就能开满剩下的半池,一步之遥罢了。”
他想了想,又说:“势力的扩张就像这莲花成倍盛开,若早没有阻止,到了后期便是难上加难。我们必须要尽快了。”
聊澹月听明白了,却还是拧起眉心,“可是,主上,您的暗卫队虽有百人余多,但恐怕还是难以应付付家的暗卫或私养军队。”
萧琅铖没有停顿:“我们还有梁越。”
“只靠梁大人在辽州军的旧部,真的可行吗?那位顾大将军入营已有些天了,旧部信服新将并不是稀罕事儿。”
聊澹月难得的话多,看来也是心中有所顾虑。
“你忘了?军中还有林子楚那位副将,他们二人是自幼的交情,只要这位位高权重的林副将不变心,辽州军必然会听命于梁越。”
萧琅铖语气笃定,他便不再多问。
事实上,萧琅铖不是相信林子楚多么忠诚,而是相信梁越。
相信梁越带着辽州军打了无数胜仗,救无数难民于水火,在军中的威望定不会那么快消失殆尽,也相信她杀伐果断,手段狠戾,在军中定然有无数人甘心臣服追随。
就连他,阅过无数张达官显贵的脸,听过无数捕猎般的甜言蜜语,经历过无数沉重的风霜,他都会在短短半年内,心甘情愿地拜服于她。
不是因为她多么伶牙俐齿,多么骁勇善战,而是因为她是切切实实在想,在做,在为黎民百姓谋利、为玄苍夺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他会是梁越身后第一个追随者,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二人离开长街不久,遇到了外出而归的付骁众人,那位一看便知身手不凡的侍从也与之随行。
逼仄的青石街上,迎面的马车却没有停下之意。
白闻铃正要驱逐二人,却隐约看见那箬笠白纱下似乎是绝尘阁花蓉嬷嬷的面孔,于是侧身对身旁一个侍从低声说了什么。
侍从给车内的付骁传了话,这车就徐徐停下了。
只见车上下来个身着墨青金竹衫的贵公子,手持香炉,神态自若。
萧琅铖拂了面纱向他行礼。
付骁的视线像把刀子从他身上扫过,他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寒风而过的刺骨。
只听两声脚步,“花蓉,你是来找本少爷的?”
他低着头,“是,方才去付府没有见到公子。”
“正准备上绝尘阁找你,那便一同回府吧。”
向来金贵的付大少爷竟愿落轿与萧琅铖同行回府,这让萧琅铖不光是受宠若惊,还有些胆战心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