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并非害怕,而是想到那上等的宝马竟是由这般非人手段圈养而成,曾经该有多少人在付骁手中咽气?其中也许就包括了曾为他效力的御花园袁大爷。
他面对着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却只能咬牙忍耐。
“那夜,我的人伤到你了吧?”付骁眉间轻挑,看上去并没有悔过抱歉之意,“他们训练有素,下手没轻没重惯了,不过,梁越过去的还算及时,那夜的人死得差不多了。”
言罢,付骁饶有兴致地看向萧琅铖,似乎想得到什么特别的答案,“阿蓉,你不记恨我吗?”
“公子自然有拦截妾身的理由,妾身不恨公子。”
萧琅铖神色平和,不准备陪他演戏。
这些年他藏住的心事多得去了,常人都不怎么能看出来他说话时神态的变化,更别说一个不会看人眼色的贵公子。
萧琅铖甚至还有些感谢付骁那日的莽撞,直白地掉进他和梁越设下的陷阱,让他在花灯节那一天微妙地察觉到了自己对梁越态度的变化。
要说他和梁越关系的更进一步,并非因为昨日的高谈阔论,反倒是花灯节留宿梁府的那一夜。
他的视线转了回来。
只见付骁曲着一条腿,手肘顶着膝盖,正懒散地撑着脸瞧他,没有说话。
萧琅铖知道这是该递投名状了。
他道:“那夜,妾身只是去梁府传信,不过信中内容并无特别之处,只与梁府派侍从来看守绝尘阁有关。”
付骁没有动,只是冷冷地:“梁府的人究竟为何驻守绝尘阁?”
“公子,妾身曾说过,梁大人喜爱绝尘阁的美酒点心,料别的地儿买不到,也就让人多瞧着,好及时买些送去梁府。”他又道,“公子若是不信,妾身解释再多遍也无用。”
闻言,付骁才终于直了直背,向后靠着。
“只是与这事儿有关吗?那为何还需要你亲自带着那封回信去梁府,这信岂不异常珍贵?”
付骁显然不好忽悠,不过萧琅铖早有准备。
那夜的信本就空白,是他和梁越商议来用于引蛇出洞的,事后早已销毁,这会儿怎么编都不会有露馅的可能。
萧琅铖解释道:“并非如此,来信所说之事虽小,但公子怕不是忘了那日是花灯节,梁大人本就心仪于妾身,花灯节特意邀请妾身去梁府赏月同饮,妾身顺便也将回信带去了。”
这话似乎是天衣无缝了,付骁终于侧身往他这边靠近了些许。
“原来如此,倒是我大题小做了。”他伸手轻轻握了握萧琅铖的手,“手伤都好了吗?”
萧琅铖忍住没哆嗦,“已无大碍。”
付骁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愣是握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了片刻。
“阿蓉的手生得漂亮,就是弹琴磨了些茧。”
他却没说出心里的那句,这姑娘家家的手怎么和本少爷的差不多大……
要说年岁,花蓉二十出头,确实比他大上三四岁,但姑娘家十来岁也就不长身子了,二人当下身高也没差,着实有些奇怪。
萧琅铖被他盯久了手,反倒心虚。
平日里别人盯他脸都没什么,妆面熟能生巧,早已没有了破绽,但是这青筋凸起的手明晃晃摆在这里,怎么看也有些违和。
付骁没有疑心,毕竟寻常人怎会闲得去假扮女子好几年,只当他琵琶弹得多,手指也就长一些。
他放下了萧琅铖的手,继续问:“花灯节那夜,你在梁府可有瞧见什么?”
萧琅铖在心里道了句,可算问到点子上了。
“妾身不曾去过其他府邸,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只是,梁大人在辽州多年,似乎也积攒了不少金银财宝。”
“此话怎讲?”
见鱼上钩,萧琅铖也坐直了几分,认真道:“妾身瞧见了一枚做工极其漂亮的双色玉佩,那玉佩当真是好看极了,妾身扫一眼就有了印象。”
他只看见付骁微微怔了一下,神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问:“什么样的双色玉佩?”
萧琅铖心道这小狐狸还挺会藏,答道:“似乎有些青色在,妾身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是为双色,很是特别。怎么了吗,付公子?”
花蓉作为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注意到梁府上有个漂亮的配饰宝贝并不牵强,甚至还挺合理,付骁并没有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可花蓉记不清哪双色,这事儿就难办了,真查错了闹起乌龙,怕是不妥,毕竟东西在梁府里头,他们付家再怎么权势滔天,搜查府邸也是需要理由的。
关键是宫中前不久才送了块货真价实的双色玉佩出去,他的人也确定当时沁梅将那玉佩给了嵘城的某个人,而沁梅恰好又有一把刻着梁府字符的油纸伞。
只怪这丫鬟嘴硬,不论如何也逼不出一个字,否则今日也不必这般费神。
双色玉佩在玄苍国并不常见,珍贵非常,大多富贵人家都寻不来一枚,多数是圣上赏赐的。
可是印象中,梁越也不曾有过御赐的双色玉佩。
这双色玉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