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思索，萧琅铖生怕他想明白，添乱着补了一句，意图打断他的思路。

“妾身也是头一次见到双色玉佩，印象中，这浑然天成的双色玉并不多见，许多是连黄金都换不来的，所以就多留意了两眼，许是御赐的吧？”

付骁颔首，“不错，是罕见得很，付府也只有一枚，在我爹那边儿。”

萧琅铖明知故问道：“公子可是觉得哪里蹊跷？”

付骁果然不准备向他透露这些，只是摇摇头，“不太确定，也许和前阵子得知的一个消息有些关联，我会另外让人去查清楚的。”

见他不愿多提此事，萧琅铖也不多问了。

投名状已然递交了上去，看样子付骁是信了大半，至于之后愿意向他透露什么，还得靠他慢慢套话。

萧琅铖静坐片刻，又道：“公子，妾身日后还是想照旧留在绝尘阁，若有要事，麻烦公子来绝尘阁寻妾身。”

“你的绝尘牌给了梁越吗？”付骁却问。

他摇摇头，同时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早些时候就觉得频繁给梁越递绝尘牌不妥，哪怕旁的客官认不出乔装打扮后的梁越是辽州回来的那位梁大将军，也容易引起花娘们非议，后患无穷，便与梁越、霜筠有了口头约定。

此事，就算付骁调查也无碍，不过给了梁越两次绝尘牌而已，说是贵客，见面难免勤一些，再保证以后不会了，这事儿也就糊弄过去了。

付骁看上去略微有些失望，还是应了一声，道：“也罢，不过绝尘阁人多眼杂，你且将绝尘牌给我吧，有事我直接去找你。”

“妾身并未随身携带，放在阁中了……”萧琅铖说，“公子若是无事，不妨一会儿就随妾身回绝尘阁取来。”

他这话说得试探又谨慎，到底还是有些害怕说话不合心意，这个小畜生会突然发疯。

好在付骁今日许是在金府玩儿高兴了，心情还不错，他说什么都点头答应了。

付骁一双腿盘着，捧着香炉斜靠在罗汉床的靠垫上，看上去算是惬意，低声道：“阿蓉，你方才还说，梁越倾心于你，但她在辽州那边儿驻军的时候，不是都传这少年将军有心上人了吗？”

萧琅铖着实没料到他会问这些事儿，并没有提前构思与之相关的回答。

他面色镇定，答道：“情感之事，瞬息万变也属寻常，或许梁大人本就滥情呢。”

“也是，这男人有了名利军功的，滥情一些再正常不过，”付骁想了想，又笑说，“‘滥情’的罪名还是有些重了，应该说，男人三妻四妾不过寻常。”

他停下来，看向萧琅铖，“更何况梁越年少有为，纳个几妾也合理，不是吗？”

“……”

萧琅铖垂下眼睫不说话了。

他忽然就想起来几年前，父母都还在的时候。

家中，父亲一直只有母亲一个妻子，以至于萧琅铖童年时一直以为天下男人都只能娶一个女人。

萧家盛时，母亲独爱吹笛、写诗，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书房，父亲不仅为她研墨多年，还专门找人为她打了一支玉笛，在家中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让她可以在院子里吹笛；

萧家衰时，哪怕是被贬辽州，二人不离不弃，母亲还总打趣说辽州地广人稀，到处都可以吹笛，不怕扰了旁人清净，父亲闲来无事还会跟着她学笛子。

一家人在一起，闹哄哄的，从不感到悲凉。

年幼的萧琅铖见父母琴瑟和鸣，暗暗在心中发誓，自己以后也要娶一个心爱的女人，与之白头偕老。

后来，他在读书时，偶然看见了“五朵姐妹花”的典故，发现书上那位皇帝竟然一次纳了五姐妹为妃，小萧琅铖大为震惊，抱着书找到书房里的父母。

父亲正研墨，母亲正题字，见他捧着书来，便知道这小脑瓜又有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得知他的疑问竟是皇帝为何可以一次娶这么多妻子，父母都笑了，向他解释，这些不是皇帝的妻子，而是妾室。

小萧琅铖不解，忙说，爹爹不是只有娘亲一个妻子吗？

二人一解释，他方才知，原来天下权贵人家的男人都是可以多娶的。

小脸蛋皱成一团，他愤愤不平道，这样对女人真不公平！

此时，萧琅铖抬起眼睫看向罗汉床一侧的付骁，只见他神情玩味，就像是看玩物一般睨着自己。

因为这些权贵人家的男人眼中，妾室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人，只是金钱交易、买卖契约，甚至可以说，普通人家的女子于他们而言，就是可以用金钱换取的商品。

绝尘阁中的花娘亦是如此。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说话。

付骁自然不会晓得这些，也不稀得想。

“你在绝尘阁这些年，像梁越那样的人应该见得多了吧？嵘城最不缺的就是有权有势有钱财的人。”他笑着说，“我很好奇，你掌握着那么多嵘城的消息，就没有其他人想将你纳入自己的府中吗？”

付骁将梁越看做寻常权贵，这让萧琅铖有些嗤之以鼻。

花蓉是嵘城出了名的绝尘阁美人，向他示好的男人从来不少。有皇帝面前有头有脸的官老爷，也有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甚至还有能说会道的书生。

胆小的只在绝尘阁听琵琶，赏些锦缎金饰，胆大的也就和付骁差不多，但他们多数是仰仗付家势力的人，最嚣张的还属付骁。

他答道：“公子又不是不知，妾身这绝尘阁花娘如云，朱围翠绕，客官老爷们都看不过来旁的姐妹了，喜欢妾身的自然不多。”

付骁没有纠结于此，继续道：“你为何选我，不选梁越？”

他这个问题，萧琅铖昨夜就思索过，直接搬出了想好的回答：“梁大人到底在军中呆过数年，待姑娘难免有些粗鲁……”

“她是辽州那边的人，又在军中生活多年，确实糙些。”他颔首表示同意。

眼看献媚还不够，萧琅铖又补上一句：“付公子与之相比，温润尔雅得多，且付公子承诺给妾身荣华富贵淡云流水，妾身自然是选付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