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梁越开口道，“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如果你受不了，干脆我们另外想办法。”

“其他都还好，就是他的作息太匪夷所思了……”萧琅铖揉着太阳穴坐下，“完全是什么时候想休息就休息，什么时候想来绝尘阁就来绝尘阁，丝毫不顾及妾身和其他花娘们需不需要休息。”

“那小蹄子不就这德行，”梁越咬牙切齿地，顿了顿，又叹息道：“花蓉，实在不行就算了，他那香炉里也不知是焚着什么，闻多了怕是对你身体也有影响。”

她是真心看不过去，如果找线索要让萧琅铖这般受折磨，她也只能先放手，另想他法。

萧琅铖正要说什么，侧头看了看温晏暨，又对梁越道：“大人方才见到聊澹月了吗？”

“似乎和霜筠在一块，”梁越应道，“在楼下，需要叫上来吗？”

见他点点头，她转头示意温晏暨。

温晏暨点头称是，出去时轻轻带上了门。

梁越见他离开，转回来低声问萧琅铖：“花蓉，你们这些天应该只是寻常同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萧琅铖知道她担心什么，点头道：“大人放心，这几日都有聊澹月在绝尘阁，他还来不了硬的。”

梁越舒了口气，“好，若是有什么情况，我的人还有两三个混在你的侍从里面，他们会及时和梁府通信的，你也可以放心。”

面前，萧琅铖轻轻点了点头。

他见到梁越确实安心了许多，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梁越就有种心跳减缓，可以松一口气的感觉。

在这上天入地都是冰冷眼线的世界里，仿佛所有人都在替付家盯着这个隐瞒身世的遗孤，只有和梁越共处一室时，他可以是花蓉也可以是萧琅铖。

总之，可以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梁越如今是否知晓他的身世，但梁越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一个没有人格尊严的风尘女子来看，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普通人，这就足够让他舒心了。

梁越认真瞧着他，却见他扶着额头，看上去确实头晕得很，于是思索着该怎么帮他缓解一下。

萧琅铖道：“大人，妾身最近还是打听到不少消息，但那香炉似乎是个宝贝，怎么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梁越没搭茬，只瞧他这样着实不太踏实，起身将坐垫从萧琅铖对面挪到了他身边。

他有些茫然地瞧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她却忽视了他的目光，淡声道：“你头疼的话，我给你按一按脑袋，我这按摩手法在军中就连军医都要向我取经的。”

萧琅铖愣了一下，没等他说句不妥，梁越就直接上手了。

她抬手轻轻给他按揉着，手法不轻不重，的确娴熟又舒服，刚刚还因香炉的香味熏得头疼，这么按了片刻，果真有所缓解。

梁越一边按，一边小声地说：“这是我爹教我的，我在参军之前学的，没想到这些年还一直有用。辽州营那些人也不怎么怕我，那些个糙汉子有时候还会撒娇求着我给他们按一按。”

她的语气就像是寻常朋友分享以前的趣事儿，萧琅铖静静听了片刻，道：“大人在辽州营呆了那么些年，与将士们的交情定然很深。”

“都是兄弟嘛……”她笑着，“我这回被留在嵘城，听林子楚说他们伤心了好半天。”

此时二人之间不过半米，就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梁越的声音很轻，比往日柔和许多：“这样按可以吗？不疼吧？”

“不疼。”

萧琅铖静坐不动，整个人乖得像她小弟，让梁越忍不住想到了林子楚。

和那货也真是很久没见了。

梁越安静了一会儿，又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发高烧，还在冰天雪地的室外呆了两三天，差点儿就死了，此后时常头疼，我爹就这么给我按。”

萧琅铖迟疑了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了康诚公主出宫的事情。

公主三岁时有次高烧不退，钦天监直言她是天煞孤星，不仅要克死太子，江山也要易主，婉妃便借此机会将其送出了宫，那似乎就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你现在还会疼吗？”他问。

“不怎么会了，”梁越说，“参军以后锻炼很勤，身体好了。你整日呆在绝尘阁，身体定然没那么好，平时出太阳也要上长街去走一走。”

萧琅铖认真听着，半晌，抬起眼睫去瞧面前的人。

那是一张不加修饰的，白皙而微微泛红的脸蛋，睫毛长长的，眼睛又圆又亮像只松鼠。他完全能想象到梁越若还是康诚公主，那般打扮下该有多倾城动人。

梁越身上带着淡淡的香，许是来时沾染了路边的花香，此时正是槐花开的季节，这股清香冲淡了身边滞留的焚香味儿，让他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萧琅铖盯了片刻，似乎自己察觉到了不妥，又定定地移开了视线。

他开始沉思，自己现在妆花了没有，会不会让梁越觉得他有些不好看？觉得他邋遢？

都怪付骁，方才烦他那么久，扶额头的功夫怕是抹花了一些。

他早就无心去想梁越到底是不是喜欢女子了，只想和她相处久一些，自己心里便舒坦了，至于梁越愿不愿意多瞧他几眼，他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

从计划对付付家势力开始，他就知道最后不是付家倒台就是他死无全尸，在这世上早就没什么好多虑的了，不如及时行乐，直视自己的心意。

他思来想去，决定借此机会，再偷偷瞄她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