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州，夜未央时。

那封信暗中送到乔重年手中，转交至林子楚。

嵘城的付家私养军向北去接应东黎军了，梁越和萧琅铖已携嵘军、钦原卫往辽州赶来，只待他手握兵符与之接头。

付家与顾锦天的通信速度不慢，却独独这一回没有赶上梁越的速度。

并非送迟了，而是消息有两则。

他第一次收到消息后，准备带辽州军去往沛河下游与付家的文瑶卫汇合，却又临时得到了新讯，付家竟让他改去中游地区，平凉以南，拦截文瑶卫。

拦截文瑶卫？

文瑶卫不是付家的私养军吗？为什么要他带着辽州军去拦截？

顾锦天立刻反应过来，是文瑶卫反叛了，他们现在很有可能是去拦截东黎军，不让其入境的。

他没有时间去想文瑶卫为什么会临时叛变，只知道他现在正和付家合作，付家若是在此时出事，不仅在玄苍无依无靠，更是于东黎失了信，他也会跟着倒霉，被玄苍打为反贼。

他掀开幕帘，地平线只是微微泛着红。

时候还早，于他而言却晚了。

此时，林子楚已然集结了二三十余人，他放眼望去，众人眉目凛然，皆是梁越旧部。

顾锦天知道，此时就算不交出兵符，林子楚也可以带人离营，只是入关需要花费一些力气罢了。

他还是算错了，算迟了。

嵘军和钦原卫还未抵达辽州，在辽州东城门附近就遇到了林子楚带领的辽州军。

辽州并没有受到战争影响，付家的军队多半已经沿沛河北上——东黎军从那边来，二者接应后才会一同返嵘清理旧势力。

三支己方势力的军队汇集在东城门外不远处，已是傍晚，离沛河水域中上游不过三里路，又能极好的守住城门，防止外来入侵，也避免顾锦天那货从军中溜出去，索性就在此地扎营。

没等林子楚和梁越叙两句旧，跟随钦原卫的霜筠一瞧见林子楚，立刻拉着聊澹月和紫藤往上赶。

霜筠眼睛亮晶晶的，“副将大人，你们辽州那些小玩意儿可太讨喜了，上回送的那些，我们那群姐妹们都很喜欢！”

紫藤一瞧见这副将，似乎是半年多以前在绝尘阁见过一回的，那回他还教她玩儿竹蜻蜓。

她立刻涨红了脸，语气娇俏起来：“对呀，我可喜欢了。”

林子楚斜眼一瞧，好家伙，花娘都从军了，看来嵘城的状况真的不太好。

他礼貌笑笑，道：“喜欢就好啊，这回打了胜仗能拿一大堆辽州特产回去，做传家宝给以后孩子玩儿都成，我那儿多得很，辽州城中也多是那种手作铺子，到时候我请客，你们随便挑。”

“多谢大人，”紫藤微微垂着眸子，没敢正脸瞧他，“我叫唐紫藤，大人叫我紫藤就好。”

霜筠一眼就瞧出来紫藤的心事了，心里嘀咕一句，这姐们儿怎么见一个爱一个。

林子楚正答应着，再一瞥，对上了聊澹月那双冷冷的眸子。

他嘴里“嚯”了一声，手一指就开始讨伐他，“聊澹月啊聊澹月，你小子可害惨我了！上回来我这儿拿了一堆小玩意儿走，我说不要钱不要钱，你非不听，害得我前阵子被顾帅打为卖军中消息的贼了！”

聊澹月：“？”

聊澹月停顿了一下，正要说句对不住，却见霜筠伸手挡了挡林子楚的手指，让他收了回去。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她笑嘻嘻地，眼睛弯得像小月牙，让人发不起脾气，“那些东西毕竟是给我带的嘛！副将大人，对不住，对不住！莫要气坏身子。”

林子楚向来是个豆腐心肠，本也没恼，被她这么一说，稀里糊涂就没计较了。

梁越带着萧琅铖和温晏暨安顿了营帐马队，清点了所携带的粮食和兵器，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踏实了些。

深夜，一群未眠的人围坐在帐外篝火前。

火苗滋滋作响，林子楚正带着乔重年捡了一堆木柴树叶来，好让火烧得更旺。

梁越盘腿坐着，握着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嵘城这半年变化太大，别说刀枪，老百姓家里能有把锄头都算好的了，还好辽州军物资还算充足。”

刚回来的林子楚闻言，随口道：“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削减军费让大家多多少少饿了肚子，但刀啊枪啊什么的，都还是有得分。”

说着，他瞧梁越的眼神略微变化了些，将木柴堆到了乔重年手上。

乔重年一脸茫然，但还是很自然地接了过去，二话不说继续忙活去了。

林子楚凑过来，见梁越两侧都有人了，只能又往边上坐了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