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探着脑袋瞧她，“梁大人，属下听城里来消息，说那个什么康诚公主……”
梁越瞥了他一眼，道：“心里知道就行了，多说这两句是能让这场仗更快结束吗？我看你这半年也没点儿长进，你们顾大将军容得了你这么叽叽呱呱？”
林子楚被怼得一呛，弱弱“哦”了一声，低声道：“我只是想说，能瞒得这么牛，还只能是您，旁人都不行，属下佩服嘛……”
他得知梁越身世后的表现其实算不上多夸张，不过军中其他旧部们也都没有多提，他们只是追随那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梁大将军，并不在意梁越曾经有过什么身份。
毕竟梁越在军中多年的实力，将士们都有目共睹，本就甘心追随。
梁越也不再瞧他，只淡淡道：“我们离开东城门之前，需要有人把你们顾大将军押着，可以留在辽州，无需押回嵘城，只要看住他就行，也许留他在辽州还有用。”
言罢，林子楚左右瞧瞧，对梁越道：“梁大人，辽州营中其实还有一小批人并未动身，都是付家那边安排过来的新兵，大概二十来个，跟顾大将军一块儿呢，只拨几个人过去恐怕不成。再说，拨谁啊？”
辽州军皆是强兵良将，是主力军，拨不出人；自建嵘军数量本就不算庞大，且老百姓们没什么功夫，至少也需要百人才能勉强押住顾锦天那边的二十几人，阵容上太过冒险。
梁越思索着，最后将目光挪向了身侧的萧琅铖。
扎营后，他只是一直默默跟着梁越清点东西，多在四处观察，了解军情，没怎么说话。
他意会，点头道：“从钦原卫拨人吧，他们训练有素，拨个半百也算是保险。”
“钦原卫还是都留在辽州看着他们比较好，”梁越却说，“辽州军和嵘军凑起来，规模已经不小了，能应付得过来，最好还是在后方留一手，毕竟我们对付家军和东黎军的战术一无所知，万一有诈还有个保底。”
她的策略是合理的，林子楚点了点头，道：“可行，算上那些姑娘们，钦原卫拢共三百号人作为后手，前军也踏实不少，保不准还能给东黎来一计意想不到的惊喜。”
“花娘们毕竟整日在不见阳光的阁楼里，身体素质不一定适合上战场，作为后手反倒合适许多，也算能尽其所用了。”梁越继续道。
萧琅铖沉默了片刻，他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最后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那明日起便是兵分两路了，”梁越说，“钦原卫留在辽州押守顾锦天他们，其余部队均继续沿沛河往东北方前行。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此时，大部队在郴江城扎营也是没问题的。”
这片地形他们已经熟悉，无需舆图也可以跟上她的节奏。
林子楚应道：“没毛病，郴江城的百姓多半已经往西南迁徙搬离，驻扎没有什么压力。”
梁越撑着脑袋，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就是不知道付家私养军这会儿到哪儿了，想来速度与我们相差无几，此时多半还未到平凉城南门附近。”
两方队伍是不同的方向，如果直接向着东北方向不能截到汇合后的付家势力，她和林子楚就要往南边嵘城赶了。
想来速度不会有太大差距，按照正常推算，是完全可以拦截的。
片刻，萧琅铖开口道：“若是付家与顾锦天情报往来，还会将信件送往辽州吗？”
梁越愣了一下，道：“照理来说是不会了，毕竟他理应带领辽州军去往沛河下游与东黎军汇合，若非被我们扣留，他不会一直留在辽州营。”
“那留他在辽州似乎没有太大用处，不如钦原卫直接将他们押送回嵘，说不准付家军与东黎军汇合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他们提前回嵘城了，”他道，“这样，嵘城至少还有一支钦原卫能守着。”
林子楚眉头一跳，用力拍了拍萧琅铖的肩，“是这个道理啊萧老哥！这样距离上也影响不大，不妨碍意外情况出现时钦原卫前去沛河支援。”
“可行。”梁越简短认可，又道：“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们有说过付家姐弟关系不好，私养军首领白闻铃又是与付珩瑾签署的卖身契，付珩瑾现在怀有身孕，难保二人不会生出异心。”
林子楚眨眨眼，看了看梁越又看了看萧琅铖，“什么时候的消息？没人通知我啊。”
“没来得及给你写信，”梁越说，“就是最近。”
“付家私养军只此一支，她若有异，私养军难道会分裂吗？况且军令应该在付侍中和付骁手上。”萧琅铖语气平缓，想了想，又说：“还是说，私养军纯粹只认付珩瑾？”
梁越摇摇头，“难说，也不好推测付珩瑾的动机是夺权还是别的什么……此事还是无法先议，只是先走着看了。”
几人一直在篝火前聊到夜半三更，该叙的旧也叙完了，才陆陆续续各自回营帐。
最后，篝火旁只剩下梁越。
她手中还握着那支小树枝，沙地上画了方才聊战略时用的舆图，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横竖撇捺。她静静坐了一会儿，托着下巴又在地上写了起来。
安排钦原卫押送顾锦天那群人，其实不光是战略安排，也带有一点儿她的私心。
钦原卫里不少自愿留下的花娘，她们本可以带着钱财离开嵘城，寻一个安稳度日的地方，却还是选择了留下参军。
战场上刀剑无眼，选择留下，无疑是半条命都交付了出去。
一支没有作战经验的军队冲在前线太不保险，她担心自己低估了付家和东黎国的实力，让他们白白送死。
押送俘虏便只有辽州去往嵘城这么一条路线，基本不可能需要应对什么突发情况，这大抵是他们战略安排中最安全的一条路。
梁越足足半年没有踏足这片土地，她其实没有太多波澜，思绪却有些不明所以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