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梁大人手下钦原卫的首领，”萧琅铖快速亮出钦原卫的令牌，“途经此地，有所打扰，见谅。”

女人凝了他一会儿，将长矛收了回去，“梁大人的人？……你们从哪儿来？”

“辽州。”他收着令牌，答道。

“辽州如今怎么样？东黎国的人有打到那边吗？”

“我们离开时还没有。”

女人似乎松了口气，萧琅铖打量了她片刻，觉得那面纱下的面孔似乎有些眼熟，又道：“你是辽州的人？”

她转身下楼，语气带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是，听闻郴江与平凉附近要开战，不得不背井离乡，又担心嵘城也不安全，只能暂且躲到这边。”

他看着女人走到跟前，她又道：“你们是要回嵘城吗？”

萧琅铖迟疑了一下，一时不知道她有何目的，没有回答。

女人又说：“我在辽州开了几十年客栈，打死些土匪不是问题，可以和你们一起吗？不会拖后腿的。”

“我们可以带你回嵘城，你到了嵘城继续南下就好，嵘城也许不安全。”萧琅铖说。

“你长得有些像我曾经在辽州城中认识的一家小孩儿，”她笑了笑，眸色却又苦涩起来，“我没有亲人了，若这条命死前可以为平定天下献一份力，也算值当。”

萧琅铖没有回答。

女人继续道：“我叫阿阑，‘阑珊’的‘阑’，让我加入你们吧。”

他顿了一下，阿阑？

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思索片刻犹豫道：“你之前在辽州开客栈？”

她应了一声，“开了二十年了。”

萧琅铖终于想起来这张脸什么时候见过了。

那时候，他还被父母称作“阿铖”。

几年前，萧家萧大人被贬至偏远的辽州，却仍然为百姓做实事，以至于辽州城中的百姓都认得他们萧府的人。城中有个叫阿阑的女人，正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她尤其喜欢逗萧家那两兄妹，两兄妹呼她“阿阑姐”，她便偷摸着给塞点儿铜钱，让二人去买点心吃。

他还记得阿阑姐提起过她脸上的疤，是早些年的时候，辽州太荒凉，土匪横行，她在那儿开一舍客栈时不时就会被盯上。

那疤痕，正是她与土匪搏斗时留下的。

土匪带走了她不及半岁、已经取好了名字的孩子，因为此事，她曾经的丈夫与她和离。

过去三五年，萧琅铖变了样，阿阑姐也变了样。

萧琅铖看了她片刻，却没有说什么，只道：“好，你留在钦原卫吧，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找多余的盔甲来。”

他想，东黎军若能战胜文瑶卫，梁越他们也许会需要钦原卫的支援。而钦原卫最多只能拨出一半人马从嵘城赴往前线，他是必然要带兵出关的。

战场上，生死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这就是他不想对阿阑姐提起自己正是辽州那个“阿铖”、前夜与梁越并肩而坐，迟疑许久也没有将心事说出口的原因。

他觉得在一切都平定之前，在这世上留下太多念想，反倒不好。

那样太重了，心事重，负担也重。

在这种事情上，他到底是没有梁越那般坦荡的，但他也切切实实是抱着将死的决心，义无反顾地走每一步棋。

这夜，他辗转反侧思绪万千，不知梁越那边是否已经在郴江城驻扎。

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惆怅，明日还要赶路，唯有尽快到达嵘城才能与梁越那边情报往来。

前线战况如何，他们在路上一概不知。

嵘城北城门有士兵驻守，朝廷手无缚鸡之力的军队如雨打浮萍，正在六神无主之时，萧琅铖持军令入城。

皇帝病危久在皇宫中，早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只由皇后出面。

她见到那枚尘封已久的免死金牌后立刻明白了过来——是婉妃在宫外的那个孩子行动了。

她记得那个孩子叫做“梁越”，曾经是辽州那边的将军，像她爹一般骁勇无畏。

提起这个名字，她恍然忆起几岁时，她与婉妃就是在花灯节结伴出游的姐妹了，一直到十几岁，婉妃和一位梁姓少年关系极好，花灯节便只有她没了伴儿。

婉妃总是这般心细，担心她一个人留在府上不高兴，特意多带几个同龄近龄的小男生小女生一块儿出游。那时，每年花灯节都有一行公子小姐带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满嵘城晃悠，玩到尽兴才回府。

那位梁姓少年身上总是别着一把剑，可威风，她问过那时的婉妃，得知他以后想做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两个少女嘻嘻低语，说着凯旋归来成亲一卦的才子佳人小说，依偎着憧憬未来。

也许是童年、少年时期就在那“少年将军”的影响下，她与婉妃总关心着民生，进宫后也听旁人说起了更多朝中消息或嵘城城中的消息。

她们早已见到皇帝生了病，太后垂帘听政后，付家势力如墨洇，玄苍如软纸，蔓延之势尤其迅猛。

可她们身处六宫之中别无他法，只能对此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