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卫一行人一路顺风，第二日傍晚便离嵘城不过几里，不出意外，夜里就可以赶到。

让萧琅铖有些意外的是，他在辽州营见到顾锦天时，这个男人神情自若，除了一丝淡淡的悲凄外丝毫没有被俘虏的感觉，仿佛事已至此，不想挣扎。

他觉得古怪，和聊澹月商量一番，聊澹月提议用林子楚教他的法子上刑逼问。

二人还未行动，刚把顾锦天绑了，这人就慢吞吞地说：“其实我并非付家的人。”

萧琅铖没搭理，只当他狡辩。

“你们来辽州营的前夜我方才收到消息，文瑶卫反叛了，正阻拦东黎军不让他们入关。”他继续说。

“文瑶卫”应该就是付家私养军的名字，萧琅铖瞥了他一眼，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他们早有预料，付珩瑾和白闻铃的关系正是文瑶卫反叛的一个导火索，文瑶卫也许在出嵘城城门之前就已反叛。

他道：“你不是付家的人，上哪儿知道这些消息？”

顾锦天平静道：“我不是为他们卖命的，我与付家之间是合作关系。”

萧琅铖不明白他的意图，继续问：“你与我说这些是何意？既然与付家做交易，又何必将消息透露给我们？”

“文瑶卫很难打过东黎军，沛河下游离东黎国太近，东黎的援助很快就可以抵达，但文瑶卫和嵘城有一定距离，且玄苍可以与之抗衡的军队大抵唯有辽州军，却与其势力对立。明日此时，辽州军多半就抵达郴江城了吧？”

他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因为被绑而慌张，反而平淡地分析了局势。

萧琅铖眉头微微跳了一下，抬手示意聊澹月不用再绑紧了，随即饶有兴致地看向顾锦天。

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不说，梁越势力的战术他也看了个大概，这人甚至只是在辽州营内呆着，压根儿还没有上战场。

看来他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的实力站上辽州军主帅的位子，无需仰仗付家的托举。

萧琅铖想了想，道：“你和付家的交易是什么？”

“事实上，算不上‘交易’。”他语气凛凛，“付家于我而言只是一块垫脚石，他们调我来辽州营，我便替他们打听消息、监视梁越的旧部，作为对她的牵制。”

萧琅铖若有所思，“所以说，如今付家即将倒台，你就不帮他们了？”

“不错，”顾锦天果断承认了，“此战文瑶卫几乎必败，他们反叛后，主帅有些愚蠢而理想化，并未做到知己知彼，太过意气用事，哪怕打了东黎军一个措手不及，东黎军也有法子压回去。”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付侍中以及其子，包括他们势力下的其余权贵官宦，此时多半会想直接舍弃文瑶卫投靠东黎国，但是，几乎不可能如他们所愿。”

萧琅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文瑶卫的突然反叛已经让东黎国怀疑付家是否存心陷害。”

他同时也有些担忧梁越那边，东黎军战力这般强悍，歼灭了一个文瑶卫以后，就要和梁越那边的势力对抗了。

辽州军虽精锐，但规模到底也算不上庞大，嵘军更只能算是辅助。

此时，顾锦天抬眸，道：“尽快回嵘城吧，给你们主帅送情报，你们也好拨一些人去前线支援。”

萧琅铖瞥他一眼，“你这是在投诚吗？”

顾锦天笑了，“嗯”了一声。

倒还真是根墙头草。

他转身，顾锦天却又叫住他：“你是钦原卫的主帅？怎么称呼你？”

“不用称呼我。”萧琅铖没有回头。

“‘不用称呼’哥，梁越当真是信任你啊。”

他闻言，微微顿了一下，回头瞥了顾锦天一眼，顾锦天的视线却落在他侧腰封的位置。

他伸手，摸到一块令牌状的东西。

是被别在剑扣上的，萧琅铖取下来一看，顿时僵住了。

“免死金牌，”顾锦天语气略有些调侃，笑说，“想必是担心你带兵返回嵘城遇到朝廷的军队吧。我听说她正是当年的康诚公主，你们是什么关系？”

萧琅铖不再同他多说，离开了营帐。

他继续按照梁越吩咐，与聊澹月将付家势力在辽州营的人押送回嵘城，一路经过了几个空城，不少百姓都往南边避难了。

他们第一夜在辽州河中游附近扎了营。

辽州河上游正是曾经萧家被贬至辽州后，萧府所在的地方，中游往下分了支，一部分会与沛河合流，一部分便绕过嵘城流向远方。

他们第二夜的营地驻扎在一座城中，意想不到的是，城中还有人。

一路过来皆是空城，几乎没有百姓，这座城少说还有十来户人家，甚至有家客栈还亮着灯，开着门。

萧琅铖本想带聊澹月进去瞧瞧，将顾锦天交给了钦原卫其他暗卫看守，奈何霜筠紫藤还有几个花娘发现城中有几个找不着爹娘的小孩儿，把聊澹月也喊过去帮忙了。

萧琅铖负手独自走进客栈，屋里静悄悄的，唯有他的脚步声，似乎没有其余的人。

他正准备转一圈就离开，却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动静，抬眼一看，一把生了锈的长矛正悬在他的头顶。

他瞬间寒毛竖起，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二楼栏杆处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有道疤痕，覆有半面黑纱。她手持长矛，面色凛凛，显然是把他当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