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忍着痛将敌军主帅的尸体挡在自己和萧琅铖面前,充当面对东山弓弩手的盾牌。
“看见山上那个弓弩手的位置了吗?”梁越语气急促,低声问萧琅铖。
“看不清。”萧琅铖快速躲避到一处草垛之后,“你手怎么样?”
“不怎么样,那玩意儿属狗的。”梁越恶狠狠地,跟着他躲到草垛后。
她借机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血渗了一掌心,还在往胳膊流,肉都快给咬掉了,只勉强还挂在掌心。
萧琅铖见状,拉过她的手,果断从自己衣服上撕了一块干净的布给她缠了两下,又打了个结。
“你会啊,”梁越看着他给自己绑着止血的布,想起来曾经有一回是她给萧琅铖用布料包扎手,或者说,是给“花蓉”,“装娇弱这么多年,不容易吧?”
萧琅铖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二人躲在草垛后喘着气,片刻后,他道:“你先躲在这里别出去了。”
“这伤不算什么。”梁越没理他,又探出脑袋往外瞧了一眼,“山上怎么亮了?”
萧琅铖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抬眼往去。
只见东山之上,原本压抑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渺小的火光,那似乎是一支火把。
“靠,那是我妹!”萧琅铖吓了一跳,刚歇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他迅速抄起手边的阴阳裂准备离开,走之前不忘一把把蠢蠢欲动的梁越按了回去,“你的手不行,别动了!”
梁越一把拽住他胳膊,“不行什么不行!你咋把她也带来前线了??”
“她不跟聊澹月!”萧琅铖不敢大声,也能无声呐喊。
“别急,你先别急。”梁越悄声说着,扔开了手中的尸体,一手拽着他不让他往外冲,一边探出脑袋往山上瞧。
只见举着火把的霜筠手中还有一把大砍刀,她身披小兵铁甲,个子小小的,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隐匿在密林中的弓弩手。
弓弩手身中数箭,正奄奄一息地靠在一块石头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来了人。
他还在瞄准着山下某处,下一秒,眼前就一片漆黑。
霜筠使出全身的力气,拍瓜似的,“啪叽”一声,一刀背就拍在了这人后脑勺。
快、准、狠。
弓弩手软绵绵地朝前倒,从林子的缝隙里滚落,又被石头绊得颠簸好几下,像个没骨架的人偶似的跌了下去。
“我都说了别急嘛……”梁越眯着眼盯了片刻,突然睁大眼睛,抓紧了萧琅铖的胳膊,低声道了句:“不对,不妙。”
萧琅铖愣了一下,跟着转头去看。
那尸体滚下来,正正好好要落在北军营面前。
那边儿还有个巡夜有些打瞌睡的斥候!
距离太远,梁越就算此时能御剑飞行也没用了,她拍了一下脑门,“不妙了,我们今夜就要被迫和北军营打了。”
只见这尸体从山坡一颠一颠地滚了下来,山下,撑着剑鞘、脑袋一垂一垂的北军营斥候睡得迷迷瞪瞪的,睡梦中感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脚。
他朦朦胧胧地睁了眼,和一颗还未瞑目的脑袋四目相对。
斥候:“……”
满营亮起油灯,烽火连天,马嘶四起。
东黎军的号角与擂鼓漫山遍野地回荡。
他们的第一个矛头,就是东山之上的那支火把。
霜筠望见北军营陆陆续续亮起了灯,迅速把火把熄灭了,急匆匆地准备下山,不准备给北军营这个机会。
箭雨淅沥,身边的树干与翠竹都成了靶子,她迅速拾起一个尸体充当盾牌。
走之前,她目光又落在了地上的十来把弩上。
梁越和萧琅铖牵着马匹再和她汇合时,她大喘着粗气,手里扛了四把连弩和四筒还未用过的箭矢。
霜筠累得快虚脱,方才一手拎着个男人的尸体,一手拎着这些东西,“我没见过这个,看起来挺厉害,就拿了点儿下来。”
那是玄苍几乎没有的武器,东黎国的兵器确是领先玄苍的,这种连弩不需要拉弓,瞄准就可以直接按下。
二人仔细确认了她没有受伤,梁越才喃喃着,拿了一把连弩,“怪不得山上那人都重伤了还能放箭……”
另外三把分别给了萧琅铖、林子楚和钦原卫那边一个叫“阿阑”的大姐,温晏暨没有要,他自幼习武,拳脚功夫了得,更擅长枪剑一类的近战武器。
一直在战场外高山之上观望的瑞安此时已经看明白了局势,他赶忙从山上撤了下来。
萧琅铖见瑞安回来,将马栓在边上,弯腰拍了拍他身上的泥,道:“你刚跑哪儿去了?这里很危险的,找个地方躲好。”
毕竟是个皇子,还是梁越的阿弟,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不好了。
瑞安却急迫道:“我在山上看见东黎北军已经往南边过来了,我们要尽快,不然会被逼到南方那座山上的!上山了可就不好进攻了!”
梁越并不知晓这个矮小的男孩是谁,还有些奇怪这小孩子怎么会在钦原卫的队伍里,但没有多问,只当是萧琅铖遇到的流民。
萧琅铖俯身与他齐平,道:“你在后方的山上盯梢吗?很好,你继续去盯着,若看见了北军营他们后面有其他军队过来,你要下来和我们说。”
瑞安连连点头,“我知道的,是另一队钦原卫对吧!他们还会回来支援我们。”
“不出意外的话会的。”他点点头,看着瑞安快步往后方山上去了。
“谁家小孩儿啊?多危险,你到时候怎么和人家父母交代?”梁越随口说了句,“还有,你们钦原卫为何分开行动了,是还有其他计划?”
萧琅铖息了口气,“我让聊澹月他们去拦截东黎军的粮道了,不过现在看来,多此一举,他们多半会从平凉城北面绕回来。”
梁越还想说什么,再一侧头,就见不远处的平凉城中出现了身披兵甲的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