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那么大,她怕一松手,就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最后,她说:“萧琅铖,我带你回嵘城。”
没有人回应她。
梁越背后,被林子楚和唐紫藤拽到一边,满脸泪痕的瑞安突然迟疑了一下。
他抬手去扯林子楚的衣角,林子楚见他不哭了,也扭头去看。
只见梁越肩上,萧琅铖微微睁开一只眼,往梁越那边瞄了一下。
林子楚一个哆嗦,毛骨悚然,手都放在剑柄上了才反应过来,这货在玩假死?
他完了,梁越绝对会真的弄死他。
萧琅铖见林子楚和瑞安瞧见他了,赶忙作出“嘘”的嘴型,又闭上眼安安心心地靠着梁越。
林子楚嘴角都在抽搐,这人有病啊?
唐紫藤方才都快看哭了,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还有些发懵。
瑞安立刻不哭了,他哽咽着对林子楚低声说:“林大哥,梁大人会不会打死他?”
林子楚撇嘴:“嗯,可能会。”
章槐在一边喃喃了一句:“娘的,真是个人才。”
阿阑此时已经知晓了倒地那人的名字,她刚还在和林子楚说起辽州的事情,感慨萧家这孩子太不容易,这会儿嘴角一抽,骂了句“男人都一个样”。
梁越抱着萧琅铖安静了许久,慢慢把他平放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
她认真给他擦干净了脸,但有些血痕已经干涸,擦不掉了,她俯在他面前,最后还是放下了手。
她正要起身,视线却忽然在他的胸口凝固了半秒,紧接着往上挪了挪,落在了萧琅铖平静而白净的脸上。
“……”
她深吸了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吱响。
梁越抬手,一把握住了那支箭矢,将那连血都没有渗出的箭从他衣服上拔了下来。
萧琅铖浑身一震,睁开了一只眼瞄她。
梁越两下扯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在里衬处摸出来一枚免死金牌。
她捏着那枚微微凹陷的金灿灿的免死金牌,差点气得吐血,“你有病啊!”
萧琅铖见她拆穿,往胸口处瞄了一眼,那箭压根儿就没有扎穿他的所有衣服,他上战场之前觉得梁越给的这东西太重要,还是放在胸前的衣服里比较好,不会掉,没想到弄巧成拙真就保了他一命。
萧琅铖正想撒个娇,梁越一巴掌就上去了。
“啪”的一声脆响,头都偏过去了半边,懵逼不伤脑。
左右两边的人都安静了。
萧琅铖疼得龇牙咧嘴,赶忙伸手拉住她,却立马又挨了一拳。
这拳就锤在了他胸口,力气真不小。
“你很闲吗萧琅铖?!我看你是真的有病!”
他却捂着胸口又咳了一口血出来,呛了半天,胸前的衣服上迅速蔓延开了一片猩红,又把梁越吓了一跳。
“我……我是内伤啊……”
他吃痛着抬起眼睫,却见梁越哭了。
萧琅铖一愣,还没说什么,见她偏开头,起身走开了。
没走两步,又折回来狠狠踹了他一脚。
一边的萧然也懵了,她抬头看了看聊澹月,竟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了然。
“你早知道?”她低声问。
聊澹月松开手,默了默,说:“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容易死。”
“……”
萧然扯着嘴角冲他笑了一下,聊澹月此时庆幸她下山时丢掉了那把砍刀。
梁越不再搭理萧琅铖,擦干净了眼泪,看到存活下来的将士们都在城中打扫战场了,她翻身骑上破阵子,也往平凉城中走。
掠过萧琅铖身边时,她又勒马停了下来。
她落地走了两步,萧琅铖正要和她说什么,又挨了一脚。
这一脚直接把他踹得滚了两圈,差点儿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忽然觉得,还是当“花蓉”好,好歹梁越还是会把他当个姑娘,不至于一脚把他五脏六腑都踹歪了。
梁越俯身解下他腰后的剑扣,将自己的御赐佩剑拿了回来,转身又上马,头也不回地往平凉城里去了。
他趴在草地上看着那匹黑马甩着尾巴走了,默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
林子楚慢慢走到他旁边,蹲下身,道:“嬷嬷兄台,祝你好运啊。”
他侧头瞄他一眼,狼狈得不行。
林子楚生怕这刀捅得不够深,补充了一句:“哎,此情此景,突然想起来我十五岁那年,有回把她喂的野猫偷过去养了两天,她问我我说没看见,最后她发现那猫儿在我屋里,把我打得皮开肉绽,然后整整一个月没理我。”
萧琅铖:“……”
萧琅铖追悔莫及了,扶额道:“我只是想听听她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不是想耍她。”
“那你还不是耍了?”林子楚抬眼瞧见温晏暨也上马往平凉城里去了,又低头道了句:“你自己保重吧,嬷嬷兄台。”
林子楚带上瑞安和唐紫藤也往城中去了,阿阑走之前也多瞄了他两眼,唯有章槐蹲了下来。
他补刀:“小兄弟,你是嫌死的不够快了,连她都敢忽悠?”
“我不是想忽悠她……”萧琅铖无力解释着,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赶紧去跟他们收拾战场吧,我一会儿也过去。”
“你还能动吗?我看她那一拳两脚的,竟然没给你踹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