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越道:“不过我们也是捡了东黎国准备不充足的漏,他们压根儿没想到除了玄苍军,还会来一支辽州的、一支嵘城的军队。”
萧琅铖应道:“没错,若是东黎国全军出击,这一战就没那么快定胜负了。”
萧然见他们又在正常聊天,还以为是二人说开了,正笑盈盈地想说什么,被聊澹月一下子拉到他那边儿去了。
他眼神示意她先别多问,萧然只好抿了抿唇。
“等收拾好了,回嵘城清君侧,得好好找一下付家余孽往哪儿去了。”梁越又道,“对了,顾锦天还押在嵘城,问他总能问出来点儿东西。”
“他被皇后派人关押起来了,但是他有向我们投诚的意思。”萧琅铖说。
“投诚?”梁越抬眼瞧他,“所以钦原卫有一部分去了另一头拦截输粮道,那是顾锦天给的路线?”
他点头,“他不是付家的人,只是想借付家的力往上爬。如今付家倒台,他便以‘战胜后保顾家全族一命’为条件,给了我那份地图,当时赶着北上与你们汇合,我就答应了。”
“无妨,这次清君侧也还能利用他一回。”梁越没当一回事儿,既然一定要留一命,也得让他把该吐的都吐出来。
这日,活下来的人打扫干净了平凉城,在平凉城东边的广阔平原上挖坑填埋了尸骨。
萧然、唐紫藤以及十几个活下来的花娘们,对着坑中昔日的姐妹道着别,也有许多嵘城召集而来的百姓对着邻家的兄弟姐妹们落泪,平凉城啜泣声连绵。
这样的景象,梁越见过太多回,她只是和温晏暨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萧琅铖看了片刻,就去边上帮忙填土了,梁越远远盯了他一会儿,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情绪,最后只是慢慢走回了营地。
不出意外的话,捷报在夜里就会传回嵘城。
这夜,他们暂且驻扎在平凉城,等明日天亮了就返程嵘城。
收割了东黎军充足丰富的军粮,甚至有将士去沛河边上用树枝织的网捞鱼,这日才算是饱餐了一顿。
众人围坐篝火,这一战死了不少人,他们算不上高兴,但好歹还是战胜了,有几个将士带头在篝火旁唱军歌。
活下来的花娘不多,一群人傍晚前去沛河边打水梳理了头发,把身上的血污都清洗干净了,这会儿正围坐在一起说着话。
唐紫藤是跟着萧琅铖去往前线的那一批钦原卫之一,那批人里花娘只剩下四五人,她们正听着嵘军的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这三日被困在山上的经历,顺便歌颂了两句梁大将军临危不惧,运筹帷幄。
“其实最开始被困住,我害怕得不行,山下密密麻麻全是敌军,后面又是沛河。”一个姑娘低声说着,还在回忆当时的紧张心绪。
跟聊澹月绕后的那一队钦原卫,里头的花娘虽没有亲身经历,还是共情道:“被四五千敌军困在山上,竟然还能反胜,怪不得他们说梁大人是常胜将军呢……”
萧然连连点头:“就是啊,若是我,往山下看都有点儿头皮发麻,肯定是彻夜难眠的。而且梁大人身边的人也都极好,打起来以后,还是那个温大哥还有一个章大哥过来让我放宽心,配合战术就好了。”
“对呀,林副将人也是极好的。”唐紫藤补充了一句。
萧然肘了她一下,“你可就花痴吧。”
唐紫藤嘀咕着躲开了。
一个花娘道:“话说,接连两个晚上都在骗东黎二营,这个战术真是有些特别。”
另一人又道:“不过最后能破局还是得亏了有援军,否则真不一定什么时候了,听说昨夜时山上军粮已经所剩无几,都快以为穷途末路了……”
……
萧琅铖在旁边偷听了半晌,觉得此言差矣,梁越一直以来都很有实力,哪怕没有援军,她也一定有法子破局。
其实从他们刚认识开始,他就知道梁越有本事,只是最开始她不怎么愿意与人联手,也不会相信其他人,现在擅长利用资源罢了。
要说变化,他自己变化也不小。
最开始接近梁越,是想着利用她在辽州的军威,整个辽州军都会成为他的棋子,没成想最后连自己都成了梁越的小弟。
他想着,偷偷往斜前方瞄了一眼。
清早那么来了一出,梁越几乎一天没有搭理他,傍晚燃起篝火,他正要和梁越挨着坐,梁越连头都没转,一下子就弹起来,走开了。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二人关系甚至算不上极其熟络的挚友,顶多就是扣着“朋友”帽子的同谋,也许真的是所谓“穷途末路”之时带来了一点儿破晓的光,才把二人的心事终于微微揭开了些。
也正是这短时间内的突破让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丝尴尬和微妙,谁也没有率先点破。
萧琅铖盘腿坐着,一手托着下巴,又斜眼瞄了梁越几次。
他挡那支箭的时候其实没有想着算计,就在他也以为自己要归西时,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一点儿也不疼。
那箭似乎是刺中了他衣兜里的免死金牌,而面前正是扑倒在地的梁越。
这个时候,他才想着诈死。
战前分别那夜,他觉得梁越有话没说完,他想知道她还想说什么。
他们都太会藏,太会算,以至于不得不用“算计”来“诈骗”出真心话。
可是当他把下巴搁在梁越肩上,屏息之时,听见她说:“你不在这,我要去哪才能找到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一瞬间,他后悔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因为那夜他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也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