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梁越有些迷茫地回头瞧了身后人一眼,却见他脸颊绯红,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怎么了?很冷吧?脸都冻红了,”梁越说着,拉着他又往前走,“咱们赶快回屋,我屋里似乎还有个汤婆子,可暖和了。”
萧琅铖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
片刻,她又问:“‘娃娃亲’是什么啊?方才他们似乎在说我俩诶。”
“‘娃娃亲’……”萧琅铖停顿了一下,“大抵是将你我二人安排进相同学府,做师兄妹吧。”
“那你愿意吗?”梁越问。
“……啊?”
梁越回过头,眸子里映着院子里的彩灯,好似漫天银河铺进了那圆而黑的双瞳。
她重复道:“你愿意和我定娃娃亲吗?”
萧琅铖低声说:“你年纪太小啦,还不能上学府呢。”
“这样啊,”梁越转回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过两年再说吧。”
萧琅铖抱着一手材料,低头跟着梁越回了屋。
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他年纪也还小,不太懂什么情情爱爱,只知晓定下“娃娃亲”以后,两个人便会像他爹娘那般相处。
那样的关系被世人称作“夫妻”,然后两个人就会有小孩儿。
一想到有个丁点儿大的小人儿喊他“爹”,他莫名觉得毛骨悚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事儿似乎离他们太远了点儿,他果断终止了幻想。
他开始手把手教梁越用竹篾做灯笼骨架,梁越上手很快,也丝毫不惧怕竹篾弹起来碰到自己,手法很快就娴熟了起来。
骨架刚做完,就有下人来喊用膳了。
临近傍晚,忽然下起连绵小雪,珍馐美食皆在屋内端上了桌,众人围坐。
屋内暖烘烘的,下人们也围坐在了隔壁一小桌。
两桌的菜肴都是一锅出来的,此时正冒着腾腾热气。
沁梅、雪松、云竹三人正挤在一块儿说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提起方才灶房里的话题,说着什么“我们家小姐”、“萧家公子”。
梁越竖起耳朵听了好半晌,愣是没听清楚一句完整的。
萧琅铖倒是吃到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忙给身边正走神的梁越也夹了一块。
梁越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了句谢。
她咽了红烧肉又扒了两口饭,低着头啃起了排骨,耳朵却还向着隔壁那桌。
这桌的大人们还在东拉西扯的,从孩子的事情聊到朝廷的事情,又说起什么,哪家孩子九岁就上学府去了,真真儿的省心。
梁越都快把椅子挪出去了,一对耳朵才终于拨开了这桌大人们的声音,听清楚了隔壁丫头们的话题。
沁梅说:“我倒是觉得我们小姐和萧家公子很合适呢,萧家是书香门第,我们家小姐又咋呼些。”
云竹“哎呀”了一声:“‘水火不相容’你听说过吗,沁梅?咱家小姐就像是那‘火’,烧得那么旺,萧家公子是安静些,也不见得能让小姐文静些。”
雪松:“夫人方才都说啦,有这个意向嘛!二人看上去也蛮合得来,我倒是觉得好呢。”
沁梅又道:“就是,而且萧公子日后多半是要入朝为官的吧?照目前来看,说不准还能考取状元呢,定然是前途无限的,如今也是门当户对。”
云竹:“好了好了,还是得看小姐的意愿,这样的人生大事哪能草率……”
……
“阿越。”
梁越一个激灵,注意力一下子被唤了回来。
身侧,萧琅铖正提着筷箸瞧她,“你怎么不吃?”
梁越算是听了个七七八八,怎么着也明白了些,但她到底也就十一岁,还是有些云里雾里。
她凑过去了些,低声问萧琅铖:“‘娃娃亲’,是还有定亲的意思吗?”
萧琅铖迟疑了一下,道:“似乎是的,我也不太清楚。”
梁越脸唰一下就红了,“啊?!”
这一惊呼,全桌的视线都汇聚而来。
她看向母亲,“娘亲,我要和谁定亲呀?!”
梁母:“?”
她疑惑地看了她片刻,直到桌上萧母轻声笑了起来,她才无奈地笑道:“没有要给你定亲呀。”
“没有吗?”
梁越松了口气,随即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
她早就听闻民间常有邻里人家给孩子自幼定亲,不管见没见过对方、喜不喜欢对方,只要写了那纸八字庚帖,小孩儿长大后便要拜堂成亲,抵赖不得。
不少这样的事情,有青梅竹马的佳话,自然也不乏被迫嫁娶不喜爱之人的情况。
梁越自然是不愿意后者的。
桌上的大人们本着开玩笑的心,又有位夫人随口问了句:“那小阿越是想和谁定亲呢?”
梁越刚松懈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她感觉脸上烫烫的,烧起来了似的。
“我、我……”
“阿越年纪还小,”身侧,萧琅铖解围道,“学府都还没上呢,哪有心思想这些。”
言毕,他看向桌那边的父亲,“爹,你不是说圣上准备给付家小姐指婚,让您也琢磨琢磨吗?如今可有合适的人选了?是哪家公子?”
梁越悄悄斜了他一眼,顿时觉得这人的身影伟岸了起来。
十四五岁,倒是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大人们也不再拿梁越开玩笑了,顺着这个话题又谈论了起来。
梁越低着头吃完了碗中的饭,另一侧的林子楚这时也凑了过来。
“哎,阿越,你过两年也该上学府了吧?”
“噢,好像明年就要上了。”
林子楚表情有些古怪,梁越瞥了他两眼,又道:“怎么了吗?”
林子楚摇摇头,“你爹娘指定会让你和萧琅铖一个学府,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可怕,非常可怕。”
梁越嘀咕着,萧琅铖有什么可怕的,又往嘴里递了块红烧肉。
这顿饭吃到了暮色四合,天色愈发暗沉,屋外还在窸窸窣窣下着雪,时不时压弯了枝叶落下一大块积雪,发出一片脆响。
小孩子们离了桌便拉帮各玩各的去了,梁越和萧琅铖回屋继续做那大灯笼。
良久,刷完了纸浆,梁越正以为完工了,却听萧琅铖说:“纸浆还要重复上几遍,加强灯笼硬度,之后便可以在上面画些花鸟,写些文字,最后再上桐油。”
梁越看了他几秒,说:“你不陪我做完吗?”
“我一会儿也要回家了,”他道,“后面的步骤都很简单的,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