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琅铖伸出手，她低头看见掌心躺着一支银钗。
拾起来一瞧，那银钗雕着万花丛，上边儿有一只停驻的蝴蝶，下边还挂着一小串银珠，模样精致，银光闪闪，晃动时就好像银色的蝴蝶在扑翅。
“生辰快乐，”萧琅铖低声说，“这是我画图后托人为你打的。”
“这么说，世上只有这么一支。”梁越拿在手里细细看了好一会儿，“真漂亮，我很喜欢！”
萧琅铖笑了笑，“喜欢就好。”
梁越抬眼看他，却见他垂着眼睫，耳尖略微有些泛红。
这张熟悉的脸蛋，不过一年没见就生得几分陌生。
眉眼深邃了些，鼻梁还是很好看，薄唇微微抿着，她的视线又往上移了移，注意到他眸中流转的深色。
梁越赶忙避开了这有些烫人的视线，“不如你给我戴上？”
萧琅铖愣了一下，“好。”
她将银钗递了回去，又转过身去。
萧琅铖动作很轻，她几乎没什么感觉，安静片刻，她问：“这一年，你都还好吧？”
“都好，来年春便要考试。你呢，在学府还好吧？”
“我好呀，学府平日都没什么事儿，学业方面也就那样了。”
银钗戴好，梁越抬手碰了碰，又晃了晃脑袋，能想象到一片蝴蝶闪闪发光的样子了。
她转回来，又道：“那什么时候放榜啊？”
眸子里好似闪烁着星星，萧琅铖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僵硬地说：“明年杏花开的季节，在夏初。”
梁越玩笑道：“你若考中一甲，那时定然是我们嵘城有名的人物了，我还能去萧府找你吗？”
“当然可以。”
他其实还想说什么，但踌躇须臾还是没有说出口。
梁越这会儿早就不是什么懵懂小孩儿了，不过在萧琅铖眼中还是和当年问他“娃娃亲”是什么一个样，以至于很多事情他说不出口，总觉得为时尚早。
二人分别前，梁越笑吟吟地说，会一直戴着这银钗，等他考取归来。
-
这年，梁越沉稳许多，课余多在与学府里的狸花猫玩儿，功课虽还是背不熟，但不至于倒数，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个子到十七岁左右便不再长了，不过从小又跑又跳，还是比其他姑娘稍微高上一些。
玄苍选官并不纠结于男女，不过武将更多是男子，梁越若是想考，还是个不小的挑战。
临近十七时，梁府来了几次说媒的。
梁府千金模样讨喜，苗条漂亮，一双灵动的眸子配上她的伶牙俐齿，性格也可爱，梁大人在朝中又是重臣，梁家定是方兴未艾的，凡是接触过几回的人家都会让家中孩子与之多多往来。
梁越头一回知晓家中有人来说媒，是一次从萧府和萧然玩完剪纸回来，躲在正厅外侧耳窃听到的。
“那吕家大人是下州刺史，他们家就这么一个独子，家世相较于嵘城梁家是差了点儿，但吕公子性格和善得很，屋里头还养了两只小猫儿。”
媒人说完，便是母亲的声音：“哦，小猫儿啊……”
“是呀，老身早有耳闻，令爱宅心仁厚，喜爱动物，定然与吕家公子有共同爱好、共同话题。”
……
这回，被母亲以家世稍逊为由婉拒了。
再有一回，那媒人信誓旦旦地说，这回一定满意，梁夫人和梁大人也就耐着性子，没有直接让她离开。
“这回是中书令家的公子，模样俊美清秀，读书也还不错，年岁与令爱相仿。”
隔墙偷听的梁越眼睛一眯。
中书令？
那不是嵘城金家吗？
她脑海中一浮现出金家公子的模样，就手痒忍不住想抄扫帚抽他了。
梁父梁母同样也是嘴角一抽，他们可记得有春书院的刘老先生曾找过他们几回，回回都是因为家中小女殴打金家公子，给人一男子汉打得哭哭啼啼回家告状。
金家公子若是还倾心于他们家小女，那属实诡异，这定然是其父母的意思。
他们以性格不合为由婉拒了。
第三回，则是辽州那边儿一户富商，家中两个公子。大公子娶的是嵘城一户与梁家平起平坐的千金，小公子据说容貌俊朗，体格健硕擅长打猎，辽州城中有不少年轻女子心仪于他。
这小公子只在去年花灯节来过一次嵘城，恰好见到在河边抱着狸花猫散步出神的梁家小姐，他一眼便喜欢上这个模样俏丽的少女。
一打听，发现正是梁家的千金，与他们家也算门当户对。
这回是真真儿挑不出什么毛病了，但梁夫人和梁大人早已心有人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以小女年岁不及十七，还需考虑为由婉拒。
梁越隔三差五就听闻媒人来访，她寻思自己有那么香饽饽吗？
难道她在嵘城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事迹没有传入那些富贵人家的耳朵里？
有春书院大多公子都离她远远的，怎的那些人还上赶着把自家金枝玉叶的公子送到她手中？
-
萧琅铖不在的日子，她时常去萧府找萧然玩儿，林子楚、唐紫藤和聊澹月三人经常也在一块儿。
萧然练了一手好琴，不过性子还是不文静，唐紫藤则在聒噪环境的影响下，也没了先前斯斯文文的模样，和萧然似的大手大脚。
眼看春末，积雪就要融化，萧琅铖很快也要回来了，媒人立刻又坐不住了。
这萧家公子更是个香饽饽，尤其是夏初才放榜，若是哪家千金在放榜前就嫁入萧家，放榜后萧家公子中了个一甲二甲的，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梁越这天与几人聚在一块儿玩林子楚弄来的木头玩意儿，路过萧府正厅时，却忽然听见什么“方家千金”，什么“宋家千金”的。
她知道偷听大人说话不太好，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会是给萧琅铖说媒的吧？
“方家在嵘城那可是有名的富商，家里就这么两位千金，一位入宫成了妃子，一位若是嫁入贵府，岂不为令郎之后的官路铺路呀？”
还真是说媒的。
不过方家小千金如今不过十三四岁，似乎早了些吧？
梁越侧耳认真听了起来。
萧大人和萧夫人都没有说话，媒人又道：“二位念及那小千金的年岁，那就罢了，不过宋大人也是嵘城三品官，宋家三公子一千金，这千金容颜姣好，也就性格略微娇蛮些，但这会耍脾气的姑娘好呀，日后夫妻感情和睦也很重要的。”
俩人还是不语，只一味地喝茶。
媒人不懈，继续道：“若是这两家千金都不合适，那……付家千金也还未出阁，嵘城有名的才女，年岁是稍稍比令郎大了一点儿，不过……”
只听一声轻轻的“砰”，茶盏搁在了桌面。
随即就是萧夫人的声音：“飞燕，送客。”
媒人赶忙道：“啊呀，夫人，老身也只是说说嘛！这种事情到底还是要看令郎的意思……”
萧大人直言：“我们家阿铖有心仪的姑娘了，还请您不必再来，多谢！飞燕，送客。”
隔墙偷听的梁越眸子一转，萧琅铖有心仪的姑娘了？
难不成是离家考试这段时间遇到了哪家知书达礼的小姐？
她说不上来的心堵，又听见里头的媒人问了一嘴：“啊，是哪家千金？老身也能帮着说衬呀。”
萧夫人说：“您常说媒的梁家，梁家的千金。不过也不必帮忙了，我们二家早有此意。”
梁越浑身一震。
梁家？
嵘城还有别的梁家吗？
她瞬间在脑中过了一遍这个读音是否还有其他的姓氏，好像没有了呀。
那梁家千金，不就只有她一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