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应该是自私的。

她不想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选择性地忽视妈妈消极的情绪，固执地认为只要妈妈在身边就好。

杜衡安静地听着，额前的碎发掉了下来。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母亲的。

“我当初有过犹豫。直到后来她说出你放弃了去美国深造的机会，就为了和我待在宁江。你知道吗？我当时真的太累了。一下子所有的事情好像一座大山一样，全都压在我身上。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妈妈的负担。妈妈怀我的时候，我爸爸就去世了。她把我生了下来自己一个人带着。后来，到了我上学的年纪，她选择了再嫁。我知道，她那么要强的性格为了我忍受了很多委屈。”

“我不能接受她为了我委曲求全，我也不能接受你为了我放弃大好前程。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杜衡静静地听着这一切，“你不是我的负担，从来都不是。”

“我承认，我不想去美国，其中的一个原因是因为不想和你分开。但是你还记得吗？从我们当初在一起，我们的梦想就是一致的。”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

那是大学时期的他们参加比赛得奖时的样子。

在高高举起的奖杯底下，两人都满脸笑容，意气风发。

梦想……

当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她，只一心觉得自己是他的阻碍，是难以启齿的负担。

梦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早已被现实狠狠抛诸脑后。

“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出国机会，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前程。”

“可我在乎！我不能那么自私的，我不能把你拖下水，你不需要承受你不该承受的东西的。”她语气急切，满含泪珠地看向他。

她自出生就没了父亲，对他的印象全部来自妈妈的描述，知道他是意外离世。

至于她的继父，她相信他应该是爱过妈妈的。

但是他只爱她年轻貌美的外在。

一旦妈妈容颜逝去，开始变得形如枯槁，那点爱意也就消耗殆尽。

以她对杜衡品行的了解，他知道了之后不会避之不及。

可这也不意味着，她就想让他掺和进来。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一走了之。我恨死了自己。为什么怀疑你对我的感情？为什么纵容自己相信你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为什么一觉得你不爱我，就像个小孩一样发脾气，甚至不管不顾地跑掉？”

“你知道我看到姓周那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

他时时刻刻都在痛恨自己，责怪自己，为什么选择了离开。

她看向他，眼泪滑落至脸颊。

他抬手将那眼泪拭去，看着她的眼睛，终于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搂住。

“别哭。”

可她的眼泪，像极了决堤的洪水，打湿了他的胳膊。

她像是把多年的情感都爆发了出来，“杜衡，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那个银行卡，是我要还给你妈妈的钱。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她当时给我的那笔钱，是那些钱支撑了我妈妈多活一阵子。可是……我不想那笔钱成为你心中的刺，也不想它成为我的。”

“对不起，杜衡。我骗了你，我不是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喜欢你和你家庭富不富裕没有关系的，我一直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

“那个人流报告是我伪造给你看的。那段时间我很不好，是那个孩子，和小雪一家人，支撑我走过了那些时间。可是对不起，我没有保住我们的孩子。”

在那段看不见阳光的日子里，孩子和小雪他们成为了她活下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张罗完葬礼后，沈清悦坚持要把她接到家中来。

她本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知道母亲死后，到葬礼结束回到宋家，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的大脑似乎开启了保护机制，自动屏蔽了这些消息。

宋家多出来的房间被沈清悦精心整理成她的卧室。

宋凝雪每晚都会以不同的理由过来陪她一起睡觉，起初说看了恐怖片不敢睡，过一阵子后又说房间有老鼠有蟑螂。

到后面，自然而然地，她的房间完全被她侵占。

知道她不愿意吃饭，宋凝雪便每天想着法子换着花样哄她吃。

后来，宋凝雪发现了她怀孕的事情，却没有过多盘问，和她一起瞒着家里，偷偷给她买各种补品。

直到有一天，她体内压抑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出来。

她开始没日没夜地哭，从一大早起来一直哭到晚上。

眼泪像源源不断的流水一样。

再后来，宋凝雪便找了个理由和她一起搬了出去。

过了许久，她从痛苦中慢慢好转。

周临渊却在这个时候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她们的住所，刺伤了前来开门的她，并顺势将她推倒在地。

梦中反复出现的那滩可怖的血迹，像一个恶魔缠绕着她，那是她未成形的宝宝。

后来，宋凝雪决定搬离宁江的想法和张广白的邀约几乎同时出现，于是来到昭明成为了形势所迫下最自然而然的决定。

啪嗒，啪嗒，赵泽兰听到眼泪滴落的声音。

随后一阵微微颤抖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响起，“我只要你。”

“不要说对不起，那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