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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麒麟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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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冰冷的雪山石室之中,四壁布满斑驳古老的岩层,经年不散的阴寒之气丝丝缕缕浸透骨髓,地面蔓延着细碎漆黑的诡异菌丝,每一寸空气里都浮动着死寂又凶险的气息。

张起灵立身石室中央,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芒,指尖凝着精纯的麒麟之力,正凝神敛息,趁着僧人被众人缠斗牵制的空档,全力加固身前摇摇欲坠的血丹封印。血色封印纹路交错纵横,原本不断翻涌外泄的邪气正被一点点压回内核,眼看封印便要彻底稳固。可就在这关键一瞬,一股截然不同、更为阴寒诡谲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悄然蔓延开来。

这寒意不同于封印邪气的暴戾,反倒像深埋千年的寒潭死水,无声无息,缠人入骨,带着蚕食神魂的诡异质感。张起灵常年游走生死绝境,对凶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心头骤然一紧,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极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旋身回头。

只见那通体缠绕黑雾、面目模糊的僧人周身,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漆黑浊气正悄然脱离主体。它细如丝缕,却灵动如剧毒黑蛇,紧紧贴在冰凉的石地面上,避开众人视线,贴着细碎菌丝飞速窜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全程无声无息,不带半分风声,精准无比地绕开缠斗的几人,骤然缠上了毫无防备的吴邪脚踝!

“吴邪!”短短两个字,压着从未有过的急促与惶然。

张起灵漆黑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眼底一贯的淡漠清冷瞬间碎裂,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紧的窒息感席卷全身。他想都没想,周身麒麟金芒暴涨,身形骤然前倾,不顾一切就要冲过去将人护在身后。可下一瞬,僧人身躯残余的滚滚黑气骤然收紧,化作无数漆黑锁链,死死缠锁住他的四肢与腰身,阴冷的邪气疯狂侵蚀着他周身的防护金芒,力道沉如千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咫尺之距,终究遥不可及,一切都晚了。

吴邪正凝神盯着前方战局,尚且没反应过来变故陡生。刺骨的冰凉骤然从脚踝席卷而上,那不是寻常的阴冷,是带着蚀骨毒性的邪祟寒气,顺着皮肉肌理、经脉血管疯狂往上钻。转瞬之间,四肢百骸都被这股寒意侵占,骨头缝里像是被塞进无数冰针,密密麻麻的剧痛撕扯着全身。他只觉脑袋轰然一响,仿佛被千斤重石狠狠撞击,颅内一阵天旋地转,尖锐的剧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意识防线。眼前的光明骤然褪去,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铺天盖地吞噬了他的神智。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澄澈透亮、盛满鲜活暖意的眼眸彻底空洞,神采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沉沉的荒芜。可诡异的是,他僵硬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缓缓勾起,扯出一抹极其扭曲的笑意。那笑容阴冷诡谲,裹挟着彻骨的阴鸷与疯狂,是全然不属于吴邪的暴戾与邪性,看得人心头发寒。

下一秒,被黑气彻底操控的吴邪动作骤然变了。他手臂僵硬抬起,指尖精准扣住腰间防身的短匕首,金属出鞘的轻响在死寂的石室中格外刺耳。动作看着滞涩僵硬,却快得惊人,带着一股不受理智控制的狠戾力道,身形猛然旋身,锋利的刀刃裹挟着沉沉黑气,直端端朝着不远处的张起灵胸口狠狠刺去!

张起灵被黑气桎梏身形,眼睁睁看着吴邪持刃相向,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比身上被黑气束缚的桎梏之痛更甚百倍。他眼底翻涌着难言的酸涩与心疼,没有半分躲闪,下意识抬掌精准抵住吴邪袭来的手腕。腕骨相触的瞬间,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下,那具熟悉的躯体僵硬冰冷,力道蛮横失控。寒亮的匕首尖端堪堪停在他胸口寸许之外,堪堪止住致命一击,刀刃寒光凛冽,几乎要贴住他单薄的衣料。

可被邪气操控的吴邪根本没有意识,做着这辈子他都难以想象的事。吴邪眼底死寂更甚,体内流转的漆黑浊气疯狂涌动、暴涨,源源不断灌注四肢百骸,将他的力量硬生生拔高了数倍。腕间力道陡然加重,拼命往前推送刀刃,偏执地想要刺穿眼前人的胸膛。纵使邪气增幅,被操控的蛮力暴涨,可他与张起灵的实力终究云泥之别。

张起灵只需微微发力,便能轻松卸去他所有攻势,甚至置他于死地。

就在僵持之际,吴邪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骤然加深,眼底掠过一丝属于邪祟的、精明又疯狂的算计之色,下一瞬,他手腕猛地骤然反转!谁也未曾料到,他放弃了刺杀张起灵,锋利的匕首骤然调转方向,刀尖直指自己的心口,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向内刺去!

这猝不及防的惊天变故,瞬间震住了在场所有人。胖子禁不住喊道:“你做什么,天真!”

最震惊的莫过于张起灵,他素来古井无波、千年不变的清冷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慌乱与错愕,那双看透世事生死、从未有过波澜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他深知邪祟阴狠狡诈,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以吴邪自身性命为筹码设下死局。生死一瞬,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戒备尽数崩塌,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吴邪受伤。

张起灵不顾周身黑气侵蚀经脉,强行挣动桎梏,身形骤然前倾,抬手便要死死扣住吴邪的手腕夺下匕首,拼尽全力想要阻止这场自我伤害的惨剧。此刻的张起灵,满心满眼都是濒临险境的吴邪,所有注意力尽数牵系在他身上,彻底放松了对周遭危机的警惕,全然没有察觉,空洞呆滞的眼底深处,吴邪飞快闪过一抹极淡、极狡黠的暗光。

就是这转瞬分神的空档,吴邪被黑气操控的手腕再次翻转,动作快如闪电。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挣脱桎梏,避开所有阻拦,带着凛冽寒气与浓稠黑气,精准、狠戾地捅进了张起灵的腹部!

“天真!你他妈干什么!”一旁被黑气层层缠绕、动弹不得的王胖子目眦欲裂,双目瞬间赤红,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惊呼。他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拼命挣扎着缠身的黑气,那些漆黑的雾气如同坚韧的枷锁,死死勒住他的四肢躯干,皮肉被勒得凹陷发疼,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利刃刺入小哥腹中,看着最惨烈的一幕发生,急得肝胆俱裂。

另一侧的解雨臣与黑瞎子亦是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两人一左一右夹击黑雾僧人,刀光剑影在石室中飞速交织,凌厉的攻势层层叠加,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想要快速斩杀邪祟、破解死局。可那僧人周身黑气浩瀚如海,诡异无比,任凭刀锋劈斩、钢丝缠绕,都能瞬间复原、无缝重聚,牢牢牵制住两人的身形。他们拼尽全力催动招式,攻势愈发凌厉迅猛,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纠缠,只能徒劳地看着不远处的变故发生,心头焦灼如焚,却分身乏术。

石室之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张起灵垂眸,目光缓缓落在腹中那柄笔直贯穿的匕首上,冰凉的金属寒意穿透皮肉,带着蚀骨的剧痛疯狂蔓延。刀刃外萦绕的漆黑邪气,正顺着伤口疯狂钻入经脉脏腑,肆意破坏他的麒麟体魄。他缓缓抬眼,视线重新落回吴邪脸上,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布满陌生的恶毒与冰冷,阴诡得逞后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一瞬间,滔天的疼痛从躯体蔓延至心底,张起灵放在心尖上、倾尽千年岁月守护的人,他跨越山海荒芜、踏遍生死险境也要护住的唯一执念,此刻正亲手将最锋利的利刃,狠狠送进他的身体。心口的疼,远比腹部贯穿的刀伤、远比黑气蚀体的剧痛,要痛上百倍、千倍。张起灵只觉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揉碎、攥紧,闷痛窒息,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未等他缓过神,吴邪眼底的死寂与狠戾更盛,握着匕首的手腕再次用力。刀刃裹挟着浓郁的漆黑浊气,再度狠狠向内推进几分,更深地撕裂皮肉、割裂肌理。黑气顺着破损的伤口大肆侵入体内,疯狂冲撞着他的经脉血肉。

张起灵指尖本能一颤,掌心瞬间凝聚起细碎凌厉的青铜金芒,这是张家专属的辟邪之力,是世间一切阴邪煞物的克星,只需一指落下,缠身黑气顷刻溃散,操控吴邪的邪祟也会被重创驱逐。可就在那鎏金光芒即将触碰到吴邪的前一秒,他却硬生生、尽数收敛了所有力道。青铜之力杀伐极重,能灭邪祟,却也会伤及被黑气操控、毫无反抗之力的吴邪。邪祟剥离的同时,黑气与吴邪魂魄的拉扯,会绷断经脉,吴邪也会因此身心受创,轻则变得痴傻,重则身死。

张起灵可以承受万箭穿心、千邪蚀体,遍体鳞伤,唯独舍不得让吴邪受半分皮肉之苦、半分魂魄之损。哪怕此刻这人持刃伤他,他也分毫不忍伤害。

就是这转瞬的迟疑与退让,成了压垮张起灵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匕首彻底贯穿腹壁,冰冷的刀刃带着腐蚀性极强的黑气,在脏腑间肆虐开来。汹涌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刀刃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一身纯黑的冲锋衣,将深色衣料染成暗沉的血红。滚烫的血液顺着衣摆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粗糙的石地面上,一滴、两滴……渐渐汇成一滩刺目的猩红,在昏暗的石室中触目惊心。

“唔……”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从张起灵喉间溢出,细碎微弱,却盛满了极致的痛楚。他素来隐忍,纵使身受重伤也从不会显露半分狼狈,此刻却再也遮掩不住伤势的凶险。原本清隽白皙的面容瞬间惨白如宣纸,毫无半点血色,润泽的唇瓣彻底褪尽绯红,变得干裂苍白。高大挺拔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没有对身前的吴邪有半分推拒、半分还手。体内潜藏的麒麟血本一直在默默压制阴邪煞气,此刻外界黑气破体而入,内外邪气相冲,彻底引爆了压制已久的反噬之力。

他后背肩头蛰伏的麒麟纹身骤然滚烫,耀眼的鎏金光芒穿透衣料,灼灼生辉,在昏暗石室中亮起一片耀眼金辉,仿佛沉睡的神兽骤然苏醒,自带磅礴神威。剧痛缠身、气血翻涌之间,他微微抬起颤抖的指尖,想要触碰眼前人冰冷的脸颊,指尖簌簌发抖,力道微弱至极。素来清冷无波的嗓音,此刻低沉沙哑,破碎不堪,裹挟着血沫与极致的疼惜,带着一丝卑微又克制的祈求,轻轻回荡在石室之中:“吴邪……醒醒……”

可被邪祟彻底操控的吴邪,对此充耳不闻。他眼底没有丝毫动容,没有半分波澜,手腕再次猛地一拧!刀刃在血肉之中骤然转动,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滚烫的血沫瞬间涌上张起灵的喉咙,顺着唇角缓缓溢出,沿着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落在浸染鲜血的衣襟上。

视线开始层层叠叠地模糊,浑身力气飞速抽离,剧痛与黑气双重侵蚀着他的肉身与意识。可他那双漆黑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着吴邪的脸庞,眼底翻涌的只有无尽的疼惜、不忍与担忧,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与责怪。那颤抖的指尖距离吴邪的脸颊仅仅只剩寸许,近在咫尺,却终究无力抵达。所有支撑的力气尽数流失,汹涌的黑暗开始吞噬他的意识,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小哥!!”另一边的王胖子彻底红了眼,双目赤红似燃尽烈火,额角青筋根根暴起,狰狞可怖。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满是绝望与焦急。周身缠绕的黑气勒得他皮肉生疼、骨骼欲裂,可他凭着一股护友的悍勇蛮力,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枷锁中挣出半分空隙。双手紧握沉重的登山镐,手臂肌肉贲张,用尽毕生力气,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顾反噬、不顾安危,猛地朝着黑雾僧人扑杀而去!沉重的镐头裹挟着破风的凌厉锐响,狠狠砸向僧人的后心!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巨响骤然炸开。登山镐撞上的并非血肉之躯,反倒像是狠狠砸在千年不化的寒铁磐石之上。剧烈的反震之力顺着镐杆疯狂窜上胖子的手臂,瞬间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喷涌而出,猩红的血珠飞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庞大的反噬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震退,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石壁,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他忍不住弯腰闷哼,胸腔气血翻涌,险些呕出一口鲜血,浑身发麻,再也无力上前半步。

解雨臣此刻亦是身陷困境。他足尖轻点石地,身形轻盈如翻飞蝶影,在黑气间隙辗转腾挪,身姿利落飘逸。纤细的指尖缠绕着柔韧锋利的特制钢丝,泛着森白冷光,招式精妙刁钻,转瞬便锁向僧人的脖颈,意图绞碎黑气、制住邪祟本体。

可下一瞬,僧人周身暴涨的黑气骤然席卷而下,如同潮水倒灌,瞬间死死缠锁住他的脚踝。蚀骨的阴冷顺着脚踝钻入皮肉肌理,万千冰针刺骨般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皮肉仿佛被寒气冻结、腐蚀。解雨臣骤然拧身发力,指尖钢丝瞬间绷紧至极致,几乎寸寸欲断,可那黑气黏腻诡谲,如同附骨之疽,死死束缚着他的身形,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素来从容淡定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急切。

黑瞎子墨镜后狭长眼眸骤然眯起,凝成一道冷冽细缝,眼底笑意尽数敛去,只剩凝重锐利。掌心黑刀飞速轮转,寒光凛冽,刀招大开大合,凌厉劈向漫天黑气。

可诡异的是,这世间至阴的邪祟黑气无形无质,刀锋劈斩而过,如同斩空一般,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转瞬之间,散开的黑气再度凝聚,顺着刀势缠上他的手腕,腥臭腐朽的阴气侵入经脉,让他身形一滞,动作瞬间迟滞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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