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尽数被牵制,眼睁睁看着张起灵身受重伤、濒临绝境,看着吴邪被邪祟操控、亲手伤人,却无能为力。整座雪山石室,彻底坠入无边绝望的死寂之中,阴风呼啸,黑气翻涌,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在众人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绝境之际,一道澄澈凛冽的清辉骤然自石室甬道尽头炸开,如同刺破长夜的破晓晨光,凌厉霸道,硬生生撕裂了满室浓稠的黑暗与死气。
浣羽的身影裹挟着雪山之巅的凛冽寒风,步履迅捷,转瞬闯入危机四伏的石室。她手中的无极棍通体澄澈通透,周身裹着一层莹白圣洁的光晕,棍身流转着细碎璀璨的星纹光华,温润却极具威慑力,一入场便驱散了周遭沉沉死气。
方才雪山山腹剧烈震颤,岩层轰鸣、地脉动荡,早已惊动了留守山巅的浣羽。她即刻催动星阵回溯往昔因果,刹那间便洞悉了所有隐秘:尘封千年的朔漠王朝旧事、张家先祖与朔漠王族的古老契约、后世朔漠王与张家外家暗藏的滔天野心、当年张大佛爷秘密送入雪山的青铜匣子,以及这一切祸事的根源……密密麻麻的因果脉络铺展眼前,心底骤然掀起滔天不安,她心知肚明,深入山腹石室的张起灵一行人,定然身陷灭顶危机。血丹需要麒麟血封印,但同时也需要麒麟血开启,而此时,青铜匣子里的咒怨一定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吸纳血丹,彻底冲破藏僧的桎梏。
浣羽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翻身跃上雪獒宽阔厚实的脊背。通体雪白的巨兽通人性,感知到地底下汹涌的邪气,低沉低吼一声,四蹄踏碎山巅积雪,载着浣羽循着隐秘的雪山岩层缝隙飞速俯冲。蹄下冰晶飞溅、碎雪纷飞,穿梭于狭窄幽暗的岩缝之间,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石室驰援。
抵达阵眼之外,浣羽轻轻翻身落地,抬手温柔抚过雪獒温热的耳廓,轻声叮嘱它返回山巅静待,生怕阵中滋生的诡异菌丝、阴邪黑气伤及这只纯粹的灵兽。安顿好雪獒,她转身大步踏入幽深甬道,一路破除沿途残留的邪气屏障,径直闯入核心石室。
踏入石室的刹那,寒风穿隙而入,浣羽抬手迅速褪下身上厚重御寒的外袍,利落掷于一旁。贴身衣物勾勒出流畅利落的肩臂线条,线条紧致的左臂之上,蛰伏的麒麟纹身骤然亮起,灼灼鎏金光芒铺展绽放,纹路清晰霸气,光华炽烈夺目,竟与重伤垂危的张起灵肩头那尊麒麟纹身遥遥呼应,双星辉映,两股同源的张家麒麟神力隔空共振,浩荡磅礴。
精纯磅礴的星魂之力环绕着浣羽的纹身流转盘旋,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温润浩然,自带辟邪镇魂的无上威能。周遭肆虐的阴死气、翻涌的浊邪气,在这道光晕的威慑下纷纷退缩避让,不敢近身分毫。
正如胖子此前在冷泉村打趣的模样,此刻的浣羽,周身金辉萦绕,当真如一盏行走世间的明灯,骤然照亮了石室里每一寸被绝望与黑暗笼罩的角落,给濒临绝境的众人带来一丝生机。
“喝!”一声清亮叱喝骤然响彻石室,声线清冽有力,震得周遭黑气微微震颤。浣羽双臂骤然发力,手中无极棍裹挟着磅礴金芒与星力,携雷霆之势横扫而出,凌厉霸道的棍风裹挟浩然正气,所过之处黑气层层溃散、寸寸消融。
原本气焰滔天、死死压制众人的黑雾僧人被这一记重击狠狠逼退,庞大的身躯踉跄后撤,周身缭绕的浓郁黑气剧烈翻涌、震颤不休,发出如同厉鬼嘶鸣般尖锐不甘的异响,邪力瞬间溃散大半。
未给邪祟半点喘息之机,浣羽指尖飞速翻飞、结印如电,瞬息凝聚出张家传承千年的古老驱邪镇魂印。唇瓣轻启,晦涩古老、悠远绵长的咒文徐徐流淌而出,音节清越空灵,如山间清泉涤荡俗世尘埃,又如古寺洪钟震彻幽深山谷,字字蕴含镇魂镇邪的无上大道。无形的金色光纹顺着咒文铺展蔓延,层层叠叠交织成致密光网,从天而降,死死缠绕、束缚住僧人的身躯与翻涌的黑气,将这股滔天邪力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再也无法操控邪气伤人。
彻底镇压住最大的阻碍,浣羽没有半分停留,身形一转,立刻朝着被邪气操控的吴邪快步冲去,意图驱散他体内残留的黑气,唤醒他的神智。
可就在此时,一只温热却颤抖无力的手,骤然攥住了她的小臂——是重伤的张起灵。他强忍腹中撕裂般的剧痛,一手死死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滚烫的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溢出,彻底浸透了掌心,染红了大半片衣襟。身躯摇摇欲坠,气息微弱破碎,仅剩的所有力气,都用来死死攥住浣羽的手臂。
他沙哑破碎的嗓音几不可闻,气若游丝,却带着刻入骨髓、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顿艰难开口:“别伤他!”
哪怕身受重创、命悬一线,哪怕被吴邪亲手刺伤,他心中念的、护的,从头到尾,只有吴邪一人。话音落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所有强行支撑的力气尽数抽离。张起灵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单膝跪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双手撑住粗糙冰凉的地面,骨节用力泛白,单薄的肩头剧烈起伏,艰难喘息。
下一秒,身体一软,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个人无力地翻身倒落。
胖子反应极快,立刻大步上前,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牢牢扶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得发颤:“小哥!你撑住!千万别有事!”
浣羽的目光刚刚落在张起灵惨白憔悴、毫无生机的脸上,心头一紧,身后骤然传来凌厉的破风之声,她猛地旋身回头,只见吴邪依旧双眼空洞死寂,漆黑的眼底深处翻涌着与僧人同源的浓郁黑气,神魂彻底被邪祟掌控,杀意凛冽。
想来是此前张家后人的麒麟血屡次压制此邪祟,天生相克的力量让这股邪气对浣羽身上同源的麒麟纹身、精纯星魂之力极度忌惮恐惧。绝境之下,邪祟彻底疯狂,操控着吴邪的身躯,不惜玉石俱焚。
可浣羽不是张起灵。她确实会因为张起灵而对吴邪手软,可一旦面临生死之境,浣羽的理智会促使她做出正确的选择——伤害吴邪,所以张起灵才会急于告诫她不许伤吴邪。
吴邪抬手再次攥紧腰间匕首,寒光凛冽,携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意,直刺浣羽心口,速度极快,力道狠戾,没有半分迟疑。浣羽心神不乱,脚下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骤然侧掠,身姿轻盈灵动,完美避开这致命一击。锋利的匕首擦着她的衣角呼啸而过,狠狠钉入坚硬的石壁之中,震颤不止,发出“当啷”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余音在石室中久久回荡。
她看了倒地的张起灵一眼,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她口中镇魂咒文未曾间断,指尖微微俯身,轻轻蘸取地面尚未干涸、温热滚烫的麒麟血——那是张起灵滴落的血,是世间至强的辟邪圣物。趁着吴邪再度持匕首扑杀而来的瞬间,浣羽抬手精准结出镇魂印,指尖沾血,快如闪电,精准点落在吴邪额头正中。
“滋啦!!”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叫骤然从吴邪体内的黑气中爆发而出。漆黑邪气仿佛遇到天生克星,瞬间剧烈灼烧、疯狂扭动,冒着缕缕黑烟,从吴邪的经脉、四肢、脖颈、脸颊各处节节败退、层层剥离。邪气外泄的瞬间,巨大的拉扯力疯狂拖拽着吴邪本就虚弱的魂灵,险些将他的魂魄一并扯出体外。
浣羽早有预判,即刻催动周身星魂之力,指尖凌空快速划动,繁复玄妙的镇魂法印成型,化作缕缕青烟缭绕周身。温暖纯粹的金色光晕层层笼罩、护住吴邪的四肢百骸与神魂本源,稳稳托住他飘摇欲坠的魂魄,隔绝邪气的侵蚀拉扯。金色圣光涤荡之下,不过数息之间,盘踞在吴邪体内的阴邪黑气便彻底消融殆尽,消散得无影无踪。
枷锁尽去,邪祟根除。
吴邪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散尽,僵直的身体瞬间绵软无力。空洞死寂的眼眸骤然恢复往日的澄澈清明,茫然、错愕、后怕、愧疚,无数情绪瞬间翻涌而上,席卷心神。可透支的体力与神魂早已支撑不住,他眼前一黑,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浣羽眼疾手快,即刻上前稳稳将他接住,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身体,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虚弱急促的呼吸,还有浑身残留的冰凉寒意。
不远处,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张起灵,残存的微弱意识始终牢牢系在吴邪身上。他纵然重伤濒死,视线模糊不清,却依旧死死盯着方才浣羽施救的动作,心底唯一的执念,便是怕她为除邪祟,不慎伤到吴邪。直到亲眼看见吴邪身上黑气尽散、神智归位、安然无恙,他紧绷了许久的心神骤然彻底松弛。瞬间,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带来的极致眩晕与脱力感,如同滔天巨浪般将他彻底淹没,身形彻底摇摇欲坠,再无半点支撑之力。
“胖子、小花儿,看好闷油瓶和吴邪!”黑瞎子见危机暂缓,立刻沉声快速吩咐一句,墨镜下的眼神凝重锐利,手中黑刀飞速一转,牢牢握紧,挺身挡在前方,戒备着尚未彻底消散的残余邪气。
浣羽小心翼翼地将昏迷虚弱的吴邪交到快步赶来的解雨臣手中,轻声嘱咐:“邪气已彻底除净,神魂无碍,气息已然平稳,只需静养便可。”
话音落,她立刻转身快步冲到张起灵与胖子身前。玉指微抬,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细密古老星纹的白玉小瓶,指尖拔开温润的瓶塞。瓶中澄澈通透的星魂液缓缓晃动,点点细碎星光流转其中,氤氲出温润柔和的暖意,醇厚的生机之力缓缓散开,驱散周遭阴冷。
浣羽俯身,将玉瓶小心翼翼递到张起灵干裂苍白的唇边,清冷的声线刻意放柔,褪去了方才御敌的凌厉,满是稳妥的安抚:“喝了它,能稳住伤势。”
陷入半昏迷的张起灵尚存一丝微弱本能,闻言微微仰头,顺从地张开干涩的唇。温润醇厚的星魂液缓缓流淌而入,顺着喉咙滑入四肢百骸,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迅速扩散开来,稍稍抚平了脏腑间撕裂刺骨的剧痛,压制了体内肆虐的黑气余毒。
可他伤势实在过重,贯穿伤凶险无比,失血过多、邪气侵体,早已油尽灯枯。微薄的药力仅仅片刻扩散,便再也撑不住濒临破碎的身躯。彻底的黑暗席卷而来,所有意识尽数沉沦。他身躯一软,彻底沉沉昏迷过去,整个人重重倚靠、软倒在胖子怀中,气息微弱,岌岌可危。
可眼前最大的危机却是裹挟黑气的僧人,他只是暂时被压制,如果不除去他,将黑气重新封印青铜匣内,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地。而整座雪山都会彻底沦为嗜血凶阵,吞噬所有生灵。